其實,很多咖啡館的誕生就和文學以及大學有關係,當年我們所鍾愛的那些巴黎文學的男神們常去的咖啡館大都集中在左岸的時不時要裝幾句拉丁語的大學區,而如今大名鼎鼎的星巴克當初誕生在西雅圖華盛頓大學附近,而另一個著名的咖啡品牌peet’s也誕生在加州大學伯克利旁,他們主要的顧客也是大學裏的師生。之所以如此,是因為,不僅是作家和學文學的人需要在咖啡館來尋找靈感,那些科學家和學理工科的人一樣需要有個地方來交流思想。這也是為什麼咖啡館總喜歡“寄生”在大學旁邊的重要的原因。但是,從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末,大學校園的咖啡雖然從三合一時代過度到了現磨時代,咖啡的香味也越來越濃,可我總覺得,咖啡裏好像缺了點什麼。當然,對我來說,那就是文學。有段時間,我雖然和同事們在咖啡館喝咖啡,可聊的卻不是文學,我們聊的更多的是房價,還有菲薄的收入,各種課題,各種核心期刊的論文,似乎那種與文學相伴的輕鬆的時光再也沒有了。
2007年底,我調到了同濟工作,就和我在交大工作時一樣,咖啡館裏的話題似乎總和錢有關係。時間又過去了好幾年。忽然,就在這一兩年裏,我感到,仿佛八十年代的那種伴隨著咖啡的香味在校園裏彌漫的文學的氣氛又回來了。很多學文學的學生就像我們當初一樣是喜歡文學才報考的中文係,而不是從經濟法律等熱門專業調劑過來的,而且,他們中有不少人都抱著作家夢,是想當作家才選擇的中文係。有次我開了一門小說寫作的課程,居然有很多外係的同學來旁聽。與此同時,幾乎每個大學都開起了正兒八經的咖啡館,其規模和設施即使與校園外的那些堂而皇之的咖啡館比起來,也毫不遜色。而我和朋友們也開始在這些咖啡館中漫遊,猶如重新展開了一個夢幻旅程。
當然,如果說現在在上海的大學裏我最喜歡的咖啡館,那還是位於同濟三好塢的三葉草咖啡館。這倒不是因為我現在在同濟工作,就愛屋及烏,我自覺是持平之論。因為一個咖啡館的好壞,無非是兩點,一是咖啡的好壞,二是環境的好壞,以此標準衡量,滬上的幾個我熟悉的大學,如交大,複旦,華師大的咖啡館雖各有千秋,可比起三葉草來終於還是少了點什麼。甚至,不誇張的說,三好塢的三葉草咖啡館幾可稱之為上海大學裏最好的咖啡館。作為一名交大的老工友,我雖然離開了交大,可也常回去拜訪過去的老同事和老領導還有老學生,如白頭宮女般回首往事,享受彼此的友誼的溫暖。可遺憾的是交大這些年盡管在大學排行榜上的排名節節上升,但我所戰鬥和生活過的閔行校園還是一如往昔的粗糙。老同事把我帶到五食堂旁邊的“校園咖啡”(沒錯,就叫這個名字),為我要了一杯我習慣喝的美式咖啡,可我喝了一口後,感覺這杯咖啡的名字應該叫“沒事”咖啡,因為這杯本應苦澀的咖啡淡而無味,如一杯棕色的水無異,根本沒咖啡什麼事。看到老同事捧著和我一樣的美式咖啡卻甘之如飴,我隻好也硬著頭皮把這杯有顏色的水當成咖啡喝了下去。
我想,這杯美式咖啡之所以變成“沒事”咖啡或許與交大在郊區有關,可也與交大的校園文化不夠精致有關,所以雖然校園裏有寬闊的馬路,龐大的建築,但卻難覓一杯精致的咖啡。而華師大中山路校區逸夫樓底樓的咖啡吧雖然緊鄰著名的麗娃河,可是卻設置在賓館內部走廊的旁邊,麵積狹長,光線昏暗,服務員總是要千呼萬喚才能為你端上一杯咖啡,而且人隻有出去才能看到麗娃河,難免有些煞風景。至於複旦光華樓的十五樓的星空咖啡廳雖然算得上是上海大學裏最高的咖啡廳,可惜的是,不知道是近年來上海的霧霾太重還是設計缺陷所致,上麵的那個玻璃穹頂總是像磨砂玻璃一樣渾濁,當你仰望星空時,它絲毫不能給人一種身在盧浮宮的金字塔下的感覺,相反,讓人感覺就像是在羅馬的圓形鬥獸場中或者在沙漠裏的一頂肮髒的帳篷下絕望地呻吟,這麼一想,似乎連杯子裏的咖啡都變得渾濁了。所以,我總覺得,一個大學的咖啡館的好壞往往和這個大學的專業特點和文化傳統相關,交大是個機電為主的工科大學,雖有氣勢但缺文化,華師大雖有文化,可又缺乏規劃,複旦雖然有文化,也有錢,但卻顯得“土氣”十足,在此希望複旦的朋友們不要誤解,我這裏說的“土氣”乃是“土豪氣”的意思,開個小玩笑,這從星空咖啡館所在的光華樓的奇奇怪怪的樣子就可看出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