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很爽快地說:“不,我在家從來沒有挨過打。”
安托沙感到非常驚訝,並認為他是在撒謊。
從早至晚,安托沙盯著拉丁語法書,心裏卻在默默祈禱:但願這一天能平平安安地過去。
晚上,他回到家正準備做作業。這時,隨著一陣腳步聲,巴維爾走了進來:“安托沙,我有事出去,你到店裏去,不能出半點差錯。”
安托沙頓時眼裏含著眼淚,他小聲請求:“店裏太冷,我從學校出來一直在發抖。”
“不要緊,多穿點兒就不冷了!”
“我今天還有好多功課要看呢!”
“到店裏去嘛,我每天在櫃台裏還能抽空讀兩章《聖詩》呢!
你功課不好是因為自己偷懶、貪玩、不用心。快去吧,別磨蹭了!”
安托沙乖乖地放下筆,跟著父親出門。
到了店鋪,巴維爾吩咐安托沙站到櫃台後麵,自己在商店保護神的聖像前畫了幾次十字,然後邁著沉重的步伐走了出去,回頭把門關上。
安托沙擦著眼淚和鼻涕,坐在肥皂箱上,打開拉丁語法書,開始做作業。
安德留什卡兄弟蹦跳著取暖,與進進出出的顧客們討價還價。
各種聲音在低低的天花板下麵回響著,吵得安托沙根本無法安心思考。
顧客有的到商店邊上的一間小屋裏喝伏特加酒。有些常客把這個堆滿灰塵、不斷散發出臭味的地方當成他們的俱樂部。他們每晚都攥著酒瓶談天說地。
嚴寒漫長的冬夜慢慢深了,鋪子裏冷冷清清。安托沙伏在櫃台上做功課。
由於父親催得急,安托沙沒來得及加衣服,隻穿著一件又瘦又小的棉製服和一雙露出腳趾的皮套鞋。鋪子裏冷得像冰窖,他被凍得渾身發抖。
商店從早晨5時一直營業至晚上23時,而廁所搭在1000米外的一片空地上。安托沙起身去廁所,卻迎麵與一個流浪漢撞在一起,他大吃一驚,飛快地跑了回來。
這時候店裏沒有顧客,兩個小學徒凍得鼻子通紅,兩手烏青。
他們縮著脖子,揣著手,不時地用一條腿磕打另一條腿,似乎這樣可以暖和一點。
又過了一會兒,見沒有人來,安德留什卡兄弟幹脆縮在屋角的肥皂箱上,全身蜷成一團,像兩隻小貓一樣打起盹來,不一會兒就鼾聲大作了。
安托沙也把雙手插進衣袖,腳趾蜷縮在長筒靴裏,想到明天課堂上得不到好分數,慢慢地感到憂慮和害怕,他甚至變得麻木了。
最後,在門口望風的加甫留什卡闖進來喊:“你爸爸回來了!”
安托沙趕緊站了起來,努力瞪大了困倦的眼睛,心裏充滿了恐懼,做好了挨訓的準備。
巴維爾走了進來,笨重的身軀,寬闊的肩膀,灰黑的胡須,濃密的眉毛,目光嚴厲地巡視了一下店鋪,接著查看賬本。
安托沙屏住呼吸,擔心算錯了賬挨打“怎麼樣,賣了多少錢?”
“還行,爸爸,已經賣了兩個盧布了。”
巴維爾檢查完畢,臉色平和,看來沒有差錯,謝天謝地!
“爸爸,我可以走了嗎?”
“去吧,可要好好做功課,不許淘氣,不然的話……”
回到家裏,安托沙已經筋疲力盡,都快被凍僵了,母親趕快過來安慰他。
母親經常因為孩子們的事挨巴維爾的粗暴對待。她連續生育了6
個孩子,還要操持家務,簡直不堪重負了。
安托沙記憶裏,一直是她在廚房裏忙碌,或駝著背坐在縫紉機前的身影。她抱怨孩子們穿得太費,長得太快,總是為6個孩子的吃飯穿衣操心。而丈夫卻一直指責她不會操持家務。
安托沙沒少挨打,鞭子抽的傷痕會慢慢痊愈,而心靈的創傷卻永遠不能愈合。不過後來他還是原諒了父親,他認識到父親身上的這些缺點,是由於當時生活艱難,在所難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