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齊看著暗長老,和震驚了的群雄,口氣不算嚴厲,但有著不容置疑的決然:“唐門,隻能是魚兒的唐門,今日,我饒你們一命,日後若是再有人對魚兒動心思,莫要怪我手下引河劍。”他頓一頓,回想起十年前。又加了一句:“不要妄圖逃跑,當年我能千裏追殺寧不州和妖月十大殺手,你們自認為能比他們強麼?”
一個人,單槍匹馬,竟然敢如此威脅在場如此多的江湖成名人士,放在別人身上,也許這是方夜譚,也許有人會懷疑這個人是不是精神發狂。
但是,蘇白齊這句話,是在正常不過。沒有人敢他口出狂言。
因為他——雨墨門大公子蘇白齊,真的有這個實力。
蘇白齊完這句話,不再去管場中那麼多豪傑的敬畏的眼神,也沒有去看易水寒那不知是哭還是笑的表情,他徑直轉身,走到唐魚兒身畔,低聲溫言道:“咱們走吧。”
唐魚兒的眸子裏有著不出的失落,她呆呆的看著這個自己本以為隻是個無名輩的蘇大公子,卻還是呼喚起來那個名字:“葉諾,我好累。”
蘇白齊俯身抱起她,柔聲道:“累了,我便抱著你走。”
唐魚兒拚命地點頭,使勁的鑽進蘇白齊的懷中,不管他是葉諾也好蘇白齊也好,他終究是自己一生的最愛。不管他愛自己也好不愛自己也好。能有片刻的溫暖可以回憶。總比沒有好。
唐魚兒趴在蘇白齊的懷裏,語氣中帶著些許些許羞意,可還是堅定的:“葉諾,抱緊我。”
這一刻,她哪裏是手握重權的唐門門主,分明隻是一個剛剛墜入愛河的姑娘。隻是剛才那巾幗不讓須眉的豪氣,還是深深的停在場內群雄的腦海之中。
蘇白齊卻恍如身邊沒有別人,隻有唐魚兒。他緊緊的抱著她,深怕懷中的她會感到寒冷和不安全,此刻,他的臉上,滿是寵溺。
如果可以,就讓我們相戀,這一季的秋。蘇白齊的心底默默的道。
愛,不是自己不想,而是自己不能。
自己的心中,還是放不下易水寒。無論她如何絕情,如何辜負。我始終不渝。這就是宿命吧。
蘇白齊抱著唐魚兒,一步一個腳印,緩緩的像太平客棧門外走去,他身後,毒長老緊緊跟隨,易水寒無語凝噎,群豪目瞪口呆。
他懷中,那個姑娘的眸子裏還是有解不開的寂寞。
一夜長大,昨日裏還不知道什麼是悲傷什麼是思念什麼是傷感什麼是寂寞的女人,今日,整個心裏已經全是寂寞。
她知道,抱著自己的這個男人始終不會屬於自己,無論他叫葉諾也好,叫蘇白齊也好。
他的心,其實並未在自己身上有片刻停留。
隻是,這一生,除了他,自己怎麼還會愛上別的男人?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她突然覺得有一些話,如果不開口,也許會是一輩子的遺憾,所以即使在蘇白齊的懷裏如此的安定,如此的倦怠,她還是緩緩睜開雙眼,看著蘇白齊臉上溫暖的笑容:“在,我們相識的這些時光裏,有沒有那麼一瞬間,你真心愛過我?”
蘇白齊的笑容凝固了。他張了張嘴,卻最終沒有出話來。
唐魚兒卻已經懂得了一切,她笑著,雖然那笑容在蘇白齊看來是如此勉強,但她的臉上始終掛著笑容,她輕輕的唱著,唱著從就會的川內兒歌,“我一直以為,山是水的故事,雲是風的故事,你是我的故事,卻不會知道,我並不是你的故事。”
她直到現在,才懂得,這歌裏的詞語,究竟是什麼意思,而等得她懂得了,她的終身,也已經有了定論。
一見公子誤終身。
這是她,是林語軒,是易水寒,甚至於是泉城城內的慕雪兒,的宿命。
唐魚兒再也無法忍耐心中的淒涼,她痛哭出聲,掙紮著想要逃離蘇白齊的懷抱。
雖然自己喜歡這個懷抱,但這終究不是自己的。
她跳在地上,不管不顧蘇白齊的挽留,看著客棧大廳中離著自己不近的易水寒,聲音中充滿了嫉妒:“其實,我剛剛認識他,我並不是他的什麼!”
易水寒雖然隔得老遠,但是唐魚兒的這句話還是清晰的進入她的耳朵。
她眸子裏的欣喜一閃而過,隨即還是剛才那種悲傷,那又如何?
是啊,那又如何,即使沒有唐魚兒,我們就能在一起麼?十年前,十年前,易水寒心中知道,這十年自己隻想到見到他就好,隻是,有這麼簡單麼?
十年前我們都不能在一起,十年後我們終究還是會分道揚鑣。
這是我們唯一的結局,十年前我利用了他,他一定還是恨著我的。
易水寒對唐魚兒報以淒慘一笑,突然生出了同病相憐的感覺,她嘴角微動道:“那又如何?”
唐魚兒感覺自己不能理解易水寒的反應,難道她不應該高興麼?不應該衝入蘇白齊的懷中痛苦麼?自己已經放棄了,她還在猶豫什麼?
蘇白齊看著這一切,心底感動又是憐惜,他看著唐魚兒,臉上還是偽裝著笑容:“魚兒,為什麼這麼傻,難道你自己不苦麼?”
唐魚兒的淚水如雨,她抽泣道:“我苦,我很苦,我非常苦,可是那又能怎麼樣呢?我隻恨自己認識你認識的晚了,我恨自己沒有早出生幾年,沒有趕上你前三十年的那些光陰,可是我現在還能做什麼?苦。我一個人就行了。不要因為我。讓易姑娘,讓你都苦。”
蘇白齊無聲的歎息,這一切,難道是一場夢麼?隻是,傻子,你以為這樣就行了麼?伊若煙當年殺我父皇,徐慕容當年謀我皇位,這兩個人一個是她的師傅。一個是她的父親,我們兩個人又怎麼能在一起?何況,還有她留在聽雨閣的絕情。
易水寒款款的邁出門來,她走到蘇白齊的麵前,自從重遇之後,她們兩個人還是第一次離得這麼近,這麼近,如同十年前那個月夜一樣的近,她從懷中緩緩地拿出一個東西,蘇白齊看到之後。心底更是激蕩,這是?十年前的那株桂花樹上的桂葉麼?
易水寒仿佛知道他想問什麼一般。輕輕開口:“月露誰教桂葉香?十年前蘇大公子在聽雨閣內答應過女子,隻要桂葉一至,不論你身在何方,都會立刻趕來,可是,十年前你卻食言了。”
蘇白齊看著易水寒那張熟悉的臉頰,雖然不知道這個女子要什麼,但還是解釋道:“十年前,她和那個孩子在魔醫穀,我走不開,不過,我當時已然致信雨墨十公子,請他們前去聽雨閣……”
易水寒搖著頭,打斷了他的話:“這些已是無用,我隻想,這次希望蘇大公子不會再食言。”
“這次?”蘇白齊雖然滿心的傷悲,但還是止不住詫異,她要求自己什麼?去易府麼?還是再一次陪她月下鬥酒,隻是,蘇白齊搖搖頭,再也回不去從前的,難道你不知道麼?
易水寒輕輕點頭,眸子裏有不出的傷感,但還是倔強道:“這次,我送出桂葉,希望蘇大公子,能陪唐姑娘回唐門。”
“什麼?”她這話一出,不隻是蘇白齊,就連唐魚兒都有些驚訝,本來是自己要放棄,成全他們,怎麼現在反倒變成了她成全自己?
易水寒看著唐魚兒詫異的眼神,卻再也生不出對這個女子的討厭反感,她仿佛看到了另外一個自己,十年前自己幫助蘇白齊尋遍下五大珍寶之時,不就是如此麼?她輕柔的對唐魚兒:“作為女子,我們一生中都會淪陷一回的,這是我們的宿命,我知道你的苦,所以,我不想讓你如我一般苦上十年。”
唐魚兒搖著頭,不想答應易水寒的這個請求。唐門,能困得了這個公子的一世麼?而且,雖然他今日威懾暗長老等九大長老,可是回到唐門,這些人所代表的支派勢力肯定會卷土重來,他雖然武功蓋世,能以一敵十敵百,但是又怎麼能防得了那些人的暗算?這一路艱險,自己,怎麼能忍心讓這個男人跟自己一起遭受。
隻是蘇白齊卻沒有想到這些,他聽到易水寒的那句‘我不想讓你如我一般苦上十年’,心中卻是冷笑不止,為何還要的如此冠冕堂皇?
他看著易水寒,終於還是問出了心中糾結的事情:“幾個月前,我去了聽雨閣,見到了綠兒。”
易水寒終於明白蘇白齊一見麵就表現出的冷漠是因為什麼了,原來不是十年前的舊事,原來十年前的事他已經不怪自己了,原來讓他恨自己的隻是自己以為臨死之前設下的那個計策,她此時隻要開口,她有信心跟蘇白齊冰釋前嫌,再一次月下鬥酒,促膝長談,那些從前,自己這十年的期盼,可以瞬間實現,隻是看著眼前這個癡情的女子,她怎麼也無法忍心出真相。
她終於還是淡淡的道:“那些往事,提起作甚?隻盼蘇大公子這次能兌現自己的諾言。”
蘇白齊心中唯一的希望還是被無情的打碎,他卻恨不起來,他不知道該怎麼恨眼前這個曾經在一個夜晚讓自己忘掉過去的女子,他的心裏,還是愛她的,因為愛和不愛,在他的心裏,本就如同晝夜一般分明。
他點點頭,答應了易水寒的請求,卻問起一句不著邊際的話:“以後,你有何打算?”
易水寒心中一暖,原來這個時候,他還是會關心自己的,她輕輕道:“川蜀,不會再有易大善人。”
這一句話出,也算兌現了她之前許下的諾言,從此之後,退出川蜀。
隻是,之後去哪呢?
這十年,她本就是為了蘇白齊而活,如今蘇白齊近在眼前,她卻不能也不想抓住,她的人生,還有什麼期盼什麼意義呢?
唐魚兒呆呆的看著這兩個人的對話,心中卻已經開始思考另一件事情,雖然蘇白齊已然答應陪自己回唐門,但是自己什麼都不要他去,莫有個女孩還在等著他的藥治病,便是自己,也不想讓他在自己身邊多待一刻。
否則,自己真的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連離開都承受不住。(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