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透過窗戶看了很遠,不知道未來的日子是什麼。
現在,師父沒有了,家也沒有了,更可怕的是,我體內的蟲子隨時都有可能咬死我。什麼上大學都是假的。
我搖搖頭道,大叔,死之前能見一眼我師父就好了。
黑大叔笑道:“你放心,隻要你活著,我一定帶你去見你師父,我白月明向你保證。如果我做不到的話,我就陪你一起死。”
黑大叔是個說話算數的人,他這麼一說,我的心也放了下來。我閉上眼睛,忽然聽到有人在唱歌,五個青年人開始唱歌,是青春的歌曲,是生命的歌曲。
我覺得自己又有了力氣。
到了鳳凰縣城後,下了汽車後,已經是下午五點鍾,氣溫開始下降,我的精神頭卻好了不少,我堅持自己下地走路,不再讓黑大叔背著我,到了飯點,我不僅喝了一些水,還吃了兩碗米飯和一碗臘肉。
好像全身的力氣又回來了。
我笑道:“大叔,我現在有力氣了,是不是那蟲子被我餓死了?”
黑大叔笑得很勉強,伸手摸摸我的腦袋,說道,蕭關,你真厲害,居然把蟲子給餓死了。
我瞧出黑大叔的異樣,又想起鎮子有的老人,躺在床上多年,向來不能吃飯,可是有一天居然下地做家務,還能吃半斤肉,其實這種現象就做回光返照。
我可能也是這樣,快被毒死了,臨死前不想做個餓死鬼,所以特別能吃。
一想到這裏,我就把頭低下來了。
黑大叔見我的神情,說道:“你放心,今天晚上,我帶你去找一個人,你不是要去茶花峒嗎,我要找的那個人就在茶花峒,等你治好了,你就可以找師父了。”
一想到可以找師父,我又覺得全身充滿了力量。
很快,天就黑了,鳳凰古城在一片燈光下麵,異樣美麗,沱江穿過古城,帶走著綿綿不斷地孤獨。
可到了天黑,我的蠱毒又開始發作了,全身的骨頭都被蟲子噬咬一樣,最難忍受是心髒的劇痛,似乎那螳螂咬破了我的胸口,就要從裏麵爬出來一樣。黑大叔怕我咬了自己的舌頭,找了一塊毛巾要在我的嘴裏麵。
而天一黑,黑大叔就背著我,從縣城出發,此次要去的地方,正是我從師父口中聽到的茶花峒。茶花峒在鳳凰縣城的西南邊,修好了一條馬路,可以坐車子過去,但黑大叔走的一條山路,經過烏龍山進入茶花峒,靠著陡峭的山壁,有一條凶險的小路。
黑大叔來過這裏,並不害怕漆黑的山路,一直走了三個小時,到了晚上十點鍾,山裏越來越冷,在半途中,黑大叔將外套脫下來,套在了我的身上。
再走一個小時,就是晚上十二點,也就是這個點數,我們到達了湘西的茶花峒。
此刻,正是螳螂蠱最為疼痛的時候。
黑大叔並沒有馬上進苗寨,而是在村口等了一會,打了一個電話。我看著黑大叔的神情十分凝重,好像接下來的事情,他也沒有把握。
大概過了十分鍾,從寨子裏麵出來了一個人,穿著一雙布鞋,打著手電,他走來的時候,悄無聲音,就好像鬼魂一樣。等他走進,我看清楚了他,卻是一個中年胖子。胖子,鬼魂,兩種怪異特征結合在一起,給人異樣怪傑之感。
“我帶你進寨子,你來得不是時候,你們都要小心。”胖子很冷靜地說道。說完的時候,看了一眼我,微微搖了搖頭。
黑大叔沒有多問,將我背了起來。
穿過寂靜的村子的時候,雖然安靜,卻壓抑得要命,我甚至都忘記了身上痛楚,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進村的時候就跟上我了。
五分鍾,我們到了胖子的家裏。
“白無常,你帶這個小孩來幹什麼?”胖子直接問道。
“廢話,我隻想你救他一命。”黑大叔有些不高興地問道。因為我都聽得出胖子是在明知故問,黑大叔自然也聽得出來。
“不……如果是別的小孩,我可以幫你……但是他……他不行……不是不救……是不能救……”胖子並沒有被黑大叔嚇倒,而是拒絕了黑大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