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四道死亡視線注視的袁光內心:qaq。
很想立馬跪地說一萬遍對不起!!!
最後還是木柯先開的口:“謝謝探望,先進來吧。”
袁光後背緊繃地點頭說了句謝謝,如履薄冰地踏了進來,動作輕柔地把果籃放在了病床一旁,然後略顯擔心地看向病床上的白柳:“還沒醒嗎?醫生怎麼說?”
“你昨天不是剛來問過嗎?”牧四誠看也不看對方地嗤笑一聲,“昨天醫生怎麼說的今天醫生就怎麼說的唄,一天之後你就記不住了?”
“來別人麵前做好人,好歹把戲做全吧?”
袁光臉上的表情變得愈發尷尬,他握拳咳了一聲,木柯淡淡出聲打斷了牧四誠:“醫生說今天情況和之前差不多,沒有什麼大事,隻是再不醒,無法正常吃東西,就要考慮胃管插管營養攝入了。”
“考慮到插胃管會讓人很不舒服,目前我還在問醫生有沒有別的辦法。”
袁光沉默了下來,他張了張口想說什麼,但又覺得說什麼都很蒼白。
他現在已經清楚白柳的一切事情了。
這個比他還小三歲的年輕人是個和他一樣的做互聯網工作的,不久前被裁員下崗了,住在一個偏僻地帶的,隻有四十平左右的老舊出租屋裏,在孤兒院長大。
最喜歡吃的東西,是打五折以下的便宜火鍋,用的手機是三年前大學畢業時候,朋友給他買的舊款式,兩年前遇到飛車族擦肩撞到白柳,把他的手機勾出來把屏摔碎了,但白柳到現在還沒換。
當一個人過得比另一個人好很多很多的時候,這個人去幫助另一個人,或許隻是出自一種居高臨下的同情,一種社會輿論的壓迫,一種資源平衡的考慮,帶有一種理所當然的人性規律在。
被幫助的人或許也不會很感激,畢竟幫我的人,沒嚐過我受過的苦的萬分之一。
但當一個人過得比另一個人壞很多的時候,這個人去幫助另一個人……
是因為什麼呢?
袁光深吸一口氣,他想起看到倒在地上的白柳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在唐二打懷裏一點一點透明消失的時候,大腦一片空白的自己。
他喊著白柳的名字,無意識地落著淚,嘴邊有一千個想要問出來的問題,最後卻隻是哭著說:
“你不要死啊!”
實在是有夠丟臉的。
“查爾斯先生來找過我。”袁光坐在板凳上,他低著頭,雙手很緊繃地抵著膝蓋,“他說白柳投注了我們,贏下了自己的賭池,由於初始投注資金比例是他3白柳7,所以賭池分配也是白柳占七成。”
“他和我說,白柳想用這七成積分和我做一筆交易,買下我的拉塞爾公墓。”
袁光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我今天過來是想告訴白柳,我不賣。”
牧四誠的表情一秒就沉了下去,他張口就要罵人:“你他媽……”
袁光繼續把後麵的話說了出來:“我和拉塞爾公墓的其他人商量了一下,和他們說了比賽裏發生的事情,決定隻拿處理我們現實生活困境的兩成積分就足夠了,其餘的我們不要,這兩成積分我們以後會努力工作還給白柳的,算我們借他的。”
“我們不想被買,我們想自願並入流浪馬戲團。”
牧四誠嘴邊罵人的話猛地轉了個彎:“——還挺識相。”
走之前,袁光和其他人禮貌道別後,深深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白柳,很認真地說:“好人有好報。”
“白柳一定很快就會醒了。”
等到袁光離開之後,牧四誠才哼了一聲,說了句:“還算說了句人話。”
木柯臉色相比之前的淡漠緩和一些,他看向唐二打:“他那邊樓盤的事情怎麼樣?”
“蘇恙和我說已經妥善解決了。”唐二打點頭,“我出來之後立馬告訴了他去每所公墓裏找那幾份二次合同證書,目前已經全都被銷毀了,樓盤下麵那片土地目前也在檢測,但是異端數值已經降低了不少,醫院裏被吸幹的病人也在慢慢好轉。”
“如果不出意外,五棟樓這個副本應該不會登陸現實了。”
“隻是爛尾樓的問題很難解決,異端處理局隻能批下一部分資金給這些人。”唐二打蹙眉,“其實白柳給七成賭池積分應該是算過的,在沒有異端處理局插手的情況下,剛好可以解決他們的問題。”
“但看樣子,袁光他們應該不會拿另外五成了。”
木柯眸光沉穩地看向病床上的白柳:“異端處理局批下來的資金,加上白柳給他們的兩成賭池積分兌換出來的資金,足夠了。”
唐二打一怔:“什麼足夠了?”
木柯微笑著看向唐二打:“剩下的資金鏈,我這邊足夠吃下了。”
唐二打皺眉:“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你父親可以讓你動用這筆錢?”
“但我們也不是一個小公會了。”木柯眸光沉靜地看向病床上的白柳,“簡單來講,從我們賭池裏流動的積分兌換成現金流來看,我們已經是一個盈利巨大的上市公司,從運營公司的角度來看,無論是人數還是規模,我們是需要一個現實裏的根據點的。”
“我完全可以根據我們公會的盈利情況出一份報告給我父親,說服他出一筆資金投資我們公司。”
“而且我也覺得是時候,讓我們的會長從他那個小出租屋裏搬出來了。”
木柯平靜地說。
旁邊的牧四誠被這個發言震了一下,他目光詭異地看向坐在他旁邊的木柯。
……買下一整塊地皮就是為了讓白柳搬出來,這就是有錢人的世界嗎?
“你父親,不會深究你所謂的這個公司到底是什麼嗎?”唐二打眉頭緊皺,“我們在現實裏可是什麼東西都沒有。”
木柯看過去,臉上的笑帶有一種莫名的散漫:“他就是因為什麼都不深究,才能做到現在的,唐隊長。”
“有時候模糊地帶才是盈利的風口,他隻需要相信我不會害他就可以了。”
唐二打:“……”
牧四誠:“……”
劉佳儀:“……”
總覺得……木柯好像哪裏變了,讓人後背涼涼的。
“叩叩叩——”
病房的門再次被敲響了,這次門外的人沒等裏麵的人說【請進】,就直接熟門熟路地推門進來了。
方點提著個不鏽鋼飯盒笑眯眯地探頭進來:“中午好啊,我趁休息跑過來給白柳送飯了!”
木柯立馬站起來給方點讓位置,方點大大咧咧地抬手又把木柯給摁了回去說:“沒時間坐,你們坐就行,我等會還要趕回去上班。”
她掃一眼躺在病床上的白柳,把飯盒放在了床頭櫃上,略顯訝異:“醫生不是說沒事嗎?怎麼還沒醒?”
“得了。”方點攤手,“看來我今天這飯又白送,你們等下打開吃了吧。”
一群人目光遊離地掃一眼被放在白柳床頭櫃的飯盒,語調飄忽地嗯了一聲。
方點昨天和前天都有來送飯,菜單分別是:
辣炒西瓜皮(有一點微苦——唐二打語)。
蒸芒果番茄米飯(蒸得太爛了,番茄沒有削皮,樣子有點……——劉佳儀語)。
雪豆燉豬蹄(雪豆沒有泡發,硬得吃進去什麼樣拉出來什麼樣,豬蹄應該是買成了母豬,皮十分有嚼勁,牧四誠就著一口豬皮吃完了一碗飯還沒有嚼爛)。
……
如果不是確定方點對白柳並沒有包藏禍心,他們有時候常常會懷疑方點不是來給白柳送飯,她是想送走白柳。
方點放下飯盒之後在白柳床頭坐了一陣,很自然地自言自語地開始和還沒醒來的白柳說話:“老陸這幾天都在外麵出差,沒來看你,我打電話也聯係不上,不知道在搞什麼……”
“不過他一向忙得很,大部分時候都聯係不上,你就別怪他沒來看你了啊,你這病生得也太突然了。”
“……上次你生病到住院都還是高中時候的事情了,就我和老陸兩個人輪流請假守著你,住了一個星期院,報銷之後花了三四百塊,我們那個月都沒有吃過肉。”
方點托腮望著臉色蒼白,眼瞼閉合的白柳,突然笑了起來:“現在有這麼多人守著你,這麼多人爭前恐後願意給你花錢,剛剛我看你床邊還有兩個果籃,不知道誰給你提的,我可能也是有病,居然看你生病也挺開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