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兩個孩子還是經常鬧。為什麼?兩處房子雖然一樣大小,可社區這個房子好,另一處是筒子樓,不好。將來誰要這個,準要那個,兩家四個人天天到我這兒吵。我就跟他們瞪眼了,說你們別吵了!黃老太這個遺囑是有法律效力的,如果你們再吵,我現在就把公證員喊來,當老人的麵作公證。一旦公證了,房子就是我的了。我陳先岩也不要,到時候把它賣了,交公!你們誰也別想要!
我這一招兒還真靈,鹵水點豆腐,兩家人不出聲了。我又緩和了語氣,說你們都好好過日子,老太太百歲後,這些財產都是你們的,大不了平均分!兩個房子麵積差不多大,不就是質量問題嗎?其實,你們誰有眼光的話,就要筒子樓,將來拆遷了,說不定更好。但是,你們從現在起都要孝敬老人,誰不孝敬我就不分給誰!兩家人都說要好好照顧黃老太。
就這樣,黃老太的家事解決了。她把財產放在我這兒安安心心,兒女們聽我的話輪流照顧老人,讓老人平靜地走完了最後人生。我把錢取出來平分給兩家,房產證也分了,女兒女婿要筒子樓;兒子兒媳要社區的。筒子樓說話就要拆遷,兩家人皆大歡喜!
再說說顧老太。一天,我看見她在垃圾站撿菜葉。我問她幹什麼?她說喂雞。我覺得不對,當晚就到她家去訪問。進家一看,她把菜葉洗得幹幹淨淨準備自己吃。我很難過,就跟她聊起家常。原來,她是木材老板的大太太,因為不能生育,丈夫又娶了二房。二房生了兒子後病逝,顧老太將孩子扶養成人。再後來,丈夫去世,在鎮江生活的兒子不認她,她一個人就從上海來到這裏,借住侄子的空房。不久,積蓄用光,陷人困境。我當時掏出100塊給她,老人堅決不要。我說,我找你兒子去,你雖不是生母,但有養育之恩。老人說,別了,去也白去。我離開老人後,想來想去,覺得去鎮江也許會加重矛盾,就以她兒子的名義給老人彙了50塊錢。老人收到後很高興,專門跑來告訴我,說你是不是去鎮江了?我兒給我彙款來了!我支支吾吾蒙混過去。想不到,老人又說,看來兒子跟我不親,彙款連句話也沒帶。轉眼又過一個月,老人又收到彙款,彙票上寫著:“祝母親身體健康,生活愉快!”就是這樣一句再普通不過的話,顧老太念了好幾遍,直到念出淚。想起她當年含辛茹苦地把孩子拉扯大,到老了就為這樣一句話高興成這樣,而這句話還不是她孩子寫的,我當時強忍住沒哭。過後,我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放聲大哭了一場。半年過去了,顧老太按月收到彙款,日子也有生機了。一天,她接到彙款後,特意來警務室給我報喜。當時我正在寫材料,她看到我的筆跡跟彙票上一模一樣,這才明白錢是我彙的,當時就哭昏過去。我真不知道該怎樣安慰她。我的節目結束了,不能再彙款了。顧老太拿出墓穴證,說這是丈夫生前為她買的,讓我幫她賣了過日子用,說以後死了就把骨灰撒到長江裏。我流著淚勸她別賣墓穴,說辦法總是會有的。過後,我開始為她申請低保,居委會說她戶口不在社區,申請不了。我到處托人到處跑,求爺爺告奶奶,終於把戶口跑下來,給她上了低保。她每月可以領120塊,生活總算能過下去。這年冬天,顧老太下樓摔著了,ift骨骨折。當時她已90多歲,蘇北醫院從沒給這麼大年紀的老人做過接骨手術,再說老人也沒錢做。我找到院長王靜,他是人大代表,聽我介紹情況後,決定手術費全免。我代表家屬簽了字。醫院成功開創了史上最高年齡的手術先例。我陪在老人身邊,精心照顧到出院。出院後,我又為她找了個保姆。老人恢複健康後,重新走出家門。可是,第二年夏天,她又摔了一跤,再也沒起來。老人去世了,我像兒子一樣為她操辦後事,讓她風風光光地走完最後一程。
送走老人後,我又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大哭一場。
為顧老太,為天下可憐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