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我就走了。

其實,我哪兒有什麼事啊,跑到馬路上瞎轉悠。東看看,西看看,轉了一圈兒,覺得時間差不多了,扭頭直奔監控室。

一看,屋裏沒人。

一會兒,小陸子來了。我問,人呢?

晦,她看見你一走,抬起屁股就跑了。

我笑了。

小陸子說,師父,你幹嗎要走啊?應該在這裏看她出洋相。

我說,她已經知道錯了,就給一個台階下。如果堵死了,我解氣了,她就會很難受。大家都住在一起,讓她明白是怎麼回事就行了。

小陸子笑了,要不你當師父呢!

想不到,詐賠的走了,真賠的來了。

那年,城管整治道路,把社區的一段圍牆拆了。保安隻有一個,要看門,又要看拆壞的圍牆,眼睛哪兒夠用?結果,一輛三輪車被偷了。保安嚇死了,不敢告訴我。可不告訴也躲不過去啊。忍了一會兒,悄悄跟我說,警長,告訴你一件壞事。

怎麼啦?

一輛三輪車被偷了。

啊?我馬上把監控調出來,一看,哎喲!中午吃飯時間,一個賊把三輪車提溜走了。很明顯,車是鎖著的,賊一直提溜著走。他媽的,就這麼給偷走了。

保安問,怎麼辦?

我說,賠!

我找到車主,問車是什麼時候買的,多少錢。他一講,我差點兒背過氣去,好家夥,十幾年前買的!是那種老早生產的,隻有一點點兒大的小三輪車,早被市場淘汰了。可是,我說話算話,再老舊的也要賠。一折舊,折了160塊。我們的賠償協議裏規定,按購買發票折舊,每使用一年折舊15%。這是我參照物價局給公安辦案出具的賠償方式定的。同時,協議裏還規定,如果居民物品被盜,看門的保安自賠20%,“三塊三”基金賠60%,我陳先岩負連帶責任,賠20%。根據規定計算,我們賠償失主160塊。

這是實施“你丟我賠”以來,賠的第一輛車。雖然肝兒疼,也沒辦法。痛苦過後,我想了個“阿Q精神勝利法”,把這件壞事大張旗鼓地宣傳出去,告訴大家,我陳先岩說話算數,說賠就賠!隻要你參加“三塊三,保平安”,你丟我就賠!我弄一張大紅紙,寫上“關於丟失一輛三輪車的賠償公告”,像表揚好人好事一樣張貼出去。事情經過怎樣,賠了多少錢,如何計算的,詳詳細細,還把那輛車的照片也貼了上去。乖乖,居民們喜大普奔,把公告圍了個裏三層外三層,個個笑逐顏開,好像都拿到了賠償金。宣傳效果出奇好,本來還沒交錢的居民,都跑來交錢,歡天喜地參加“三塊三,保平安”。

公告貼出,賠償金到位。這時候,出現了感人的一幕。失主死活不肯要我賠的那20%,塞過去,又塞回來。陳警長,你為我們社區吃的苦還少嗎?我把該拿的拿了就行,你的這份我不能要!我說我有責任,是我沒有管理好,我應該賠。你不要我這份錢,我跟大家不好說。他說這是我主動不要的,不關別人的事。

他堅決不要,臨走還喊了一嗓子——

不能讓英雄流血又流淚!

哎喲,真是驚天地泣鬼神,大夥全聽傻了。

可是,也有截然相反的例子——

過了不久,有個叫劉宏的,硬說他電瓶車被偷了,要我賠。

劉宏脾氣暴躁,整天跟鄰居吵架。鄰居是個女的,丈夫在外地打工,她帶小孩在家。劉宏老跟人家滴滴答答的,罵人罵得不能聽。都是些小破事,過道擺東西什麼的。鄰居總來告狀,我就注意上他。我發現他喜歡在門口打牌,拿自己當“牌聖”,跟他打牌的人都被他罵得如喪考批。我說我看你打牌也不咋的,來,我跟你打!結果被我打得丟盔卸甲。我如法炮製,就你這手臭牌,能這麼出嗎?你會打不會打?不會打一邊兒發呆去!幾次打下來,他服了。我就開始把他往正路上引。我說你整天晃晃蕩蕩幹什麼?他說我送牛奶。沒錯,他下崗了,找了個送牛奶的活兒,天不亮就送,送完以後就沒有事了。睡覺,打牌,跟鄰居叮叮當當。我說,牛奶你照送,送完不是沒事了嗎?到我們特別行動隊來,搞搞滅火訓練什麼的,大家一起玩不是蠻好嗎?他說行!我說那你就到陸太爺(小陸子)那兒填一個表。他真去填了。後來,送牛奶不賺錢,他不幹了,來到我這裏當保安。有一天晚上他在院裏巡邏,看見人家夫妻倆在散步,就說了句俏皮話兒,女的認為他占便宜了,兩個人就鬥嘴,你一句我一句,最後鬥起火來,女的上去給他了一個大嘴巴。他想不開了,死命跟人家吵。後來又到人家裏去吵。乖乖,沒完沒了。我調解了多少趟,叫他向人家道歉,說是你惹事在前,嘴上占人家便宜。他就是不道歉。我說你不適合在這個隊伍裏,你結了工資走吧。我把他開除了,他從此恨上我。“三塊三,保平安”搞起來以後,人家都交錢,他就不交。我想了一個點子,把他拿住了。他常在大車庫裏打麻將,10塊,20塊,我知道後就盯著。一天,有人報告說他又去打麻將了。我等他打了一會兒就衝進去,你們在幹什麼?好啊,賭博!裏邊的人都嚇壞了。我把賭資給沒收了,還說要罰款,劉宏就求情。我說好吧,款不罰了,“三塊三,保平安”你是不是還沒交費啊?.他連聲說我交,我交,我現在就交!他的錢就是這樣交上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