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陳明遠就思忖起洪遠山的此番用意,是讓自己去堵搶眼?還是想利用自己謀劃更大的企圖?
但起碼有一點是確定的,甬城海東區的區長寶座,必定是一個燙手山芋
6柏年見陳明遠沉思,也沒著急催促,而是讓張偉沏了兩杯茶,留給他時間去消化。
對於洪遠山的這提議,他也感到相當詫異,先不提陳明遠和中海係千絲萬縷的聯係,這時候把陳明遠調去甬城,跟把人往火坑裏推基本沒什麼區別,另外還根本沒有什麼實質的意義,即便先前陳明遠在賈奎的事情戲弄了洪遠山一把,堂堂封疆大吏也不至於這麼肚雞腸吧?
“6省長。”陳明遠忽然問道:“常書記的情況現在怎麼樣了?”
上次甬城的走私大案,常書欣憑借及時準確的站隊倒戈,得以火中取栗,這一次又出了不的差池,恐怕就沒那麼容易全身而退了。
“他這人啊,滑溜著呢。”6省長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大約就表明常書欣並沒有牽涉到案子裏,“不過洪書記之前就提過,老常這人太反複無常、趨利避害,中央對他繼續主政甬城也缺乏了信心,等風頭平息了以後,大約就得卷包裹走人了。”
陳明遠頓時了然,難怪洪遠山會這麼的送自己一份前程了,原來是指望自己給他當滅火隊長呢
作為一個合格的掌權者,必然得深諳收放自如的精髓,簡單點形容,就是拳頭能準確且犀利的揮擊出去,也能迅疾的收回來。
這一次,洪遠山能利用甬城的案件,配合兩大政治集團挫敗了中海係的一大堡壘,無疑是高明至極,但無論再怎麼高明,他都絕沒有徹底和中海係撕破臉皮的意思,否則隻會給他仕途的進步樹立重大的阻力,尤其是洪遠山還誌在登頂,如何在幾大政治派係中達到一個‘左右逢源,的狀態,是亟需牢記的要原則
而此次成功把火苗點燃起來,接下來,洪遠山必然得考慮如何撲滅甬城的大火,以便讓他自己從這場風暴中全身而退
偏偏在這個環節裏,洪遠山最欠缺的就是在東江省的人脈網絡了
和賈明宇類似,洪遠山是空降於部,在東江省基本沒什麼嫡係人馬,尤其他之前還一直韜光養晦的玩低調,遠不如賈明宇那樣的張揚活躍,頂多是暗中拉攏了類似梁啟茹這種‘半生不熟,的嫡係,對甬城班子的滲透更幾近一張白紙,靠這些,他想要順利的滅火,難度可想而知了。
基於以上的分析,洪遠山特意推薦自己去甬城,還是此次案件的‘重災區,海東區,大約就是指望自己幫他穩住甬城的局勢
這個人事安排,乍一看有點無厘頭,但仔細剖析一下,實則也是高明至極。先,自己為家族利益設想,肯定會盡全力去滅這場火;同時,自己的級別又不高,初到甬城,肯定需要一段時間的適應期,等到自己理清脈絡、穩住局麵,上層的博弈也趨近尾聲,對大局根本構不成什麼影響
總之,無論自己接下來怎麼走,洪遠山都是穩贏不輸
思及於此,陳明遠暗暗冷笑,能把權謀揮得這麼淋漓盡致,洪遠山也的確夠資格去登上華夏頂峰,這種爐火純青的道行,怕是6柏年加上賈明宇都大有不如
自己倒是可以拒絕這人事調動的提議、不去甬城,隻不過,自己真就可以置家族的安危於不顧麼?
默思間,6柏年拍了拍他的大腿,歎息道:“這件事,你自己回去好好核計一下,多跟家裏商量,洪書記那邊我暫時幫你拖下來了。”頓了頓,語重心長地道:“站在我個人的角度,是不太讚成你去甬城的,你的路還很長、前景也很好,沒必要去闖這難關……當然,我知道你心裏有羈絆,但是我認為你爺爺他們,也不願意你冒這風險的。”
“我懂,謝謝你,6伯伯”陳明遠懇誠道謝,然後便告辭離去,千頭萬緒,他還得細細斟酌。
和省政府一街之隔的省委大院,一號樓的頂層,洪遠山負手站在窗台邊,默默眺望著那輛溫海牌照的車子漸行漸
這時,他的私人手機響起,拿起接通後,放在耳畔聽了幾句,就低聲道:“沒錯,那孩子來過了,以他的資質,應該明白我的意思了。”
聽筒裏傳來老者的渾厚笑音:“你這一棋下得著實妙哉,不過,你就斷定他會自願鑽進這套子裏?”
“如果沒有把握,我就不會多此一舉了。”洪遠山笑笑道:“就像你評價的,這孩子會做事也肯做事,又重情義,為了他自己、也為了那個家,他一定會走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