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玨雖不勤於讀書,但並不代表她滿腹草包。
聖人廣開教學,又嚴厲督促,所以國子監每一次課業都很受重視。
反過來,諸監生若想脫穎而出得到關注,多數時候隻能靠這個,當中又以寒門子弟最甚。
所以,課業該怎麼寫,相當講究。
譬如寫詩慣用借景抒情,所抒之情是有高低之分的。
雲玨不入老師之眼的作業,結果就是被打回來重寫,因為不符合國子監的風氣。
但馮生這首詩,借春日萬象更新生機勃勃之態比喻諸學子競學爭輝的情景,便非常高明。
經聖人整改的新學,便是助他們上青雲的力量。
身為學子,理當不受外音影響,潛心苦讀準備,隻待百花齊放日,一飛衝天脫穎而出。
這是博士們樂於見到的情懷,亦是符合時下風氣的情懷。
而當這類情懷紮堆時,就要進一步評析遣詞造句上的優劣。
馮生的詩含春雨,春日,春風,春花,春意盎然,措辭巧妙,尤其最後一句,更添生機趣味。
看完馮生的,範聞又拿出一份:“大家再看,這是尹敘的詩句——”
尹敘的!
雲玨又走近兩步,一旁有人看向她,她也渾然不在乎,隻盯著尹敘的詩。
“夜雨度春來,遲日穿雲藹。綠柳迎風揚,遍放千山彩。”
默默念完,雲玨心頭的激動陡然折半。
怎麼說呢……
這兩首詩的確有諸多雷同。
尹敘的文采自然不容置疑,但就這首來說,似乎……沒有讀馮生那首時眼前一亮的驚豔感。
雲玨皺了皺眉,轉眼去看尹敘,不期然的撞上了尹敘的目光。
嗯?!
她瞬間忘了思考,目光驟亮,伸出小手衝尹敘揮揮,我在這兒呐!
尹敘沒想她會忽然看過來,短暫怔愣後,漠然移開目光。
雲玨沒得到任何回應,頗為泄氣。
泄氣堅持不過半刻,又重振旗鼓。
慢慢來嘛!
“諸位都看到了!”範聞指向馮生的詩:“尹敘高才,眾所周知,他何須去抄襲一個文采不如自己的人?且有人親眼所見,呈交詩詞之前,馮生曾拿著自己的詩作去找過尹敘。若不是馮生趁機偷看了尹敘之作,這兩首詩如何能雷同至此!”
範聞嫌惡的瞪了馮生一眼:“這樣的人,今朝能為了榜首之名盜詞竊句,來日就能為了榮華富貴不擇手段!抄襲之作,何德何能被評榜首!”
雲玨喜歡尹敘不錯,但對範聞的話不大讚同。
一道呈交的詩詞,既有雷同,那雙方都有嫌疑,為何大家根本不考慮這種可能性呢?
但話說回來,如果真的是尹敘抄襲,那要怎麼辦呢?
雲玨慎重的想,如果是這樣,那尹敘的品質就有瑕疵了。
不過沒關係,她會鼓勵他,然後陪他重振旗鼓,用實至名歸的才情重新走上神壇。
萬萬沒想到,今早才失去一個偷瞄尹敘的機會,眼下卻得到一個趁虛而入的機會……
她和尹敘果然是受到神明牽引的吧。
這頭,雲玨瘋狂的作心理活動,那頭,崔祭酒發話了。
他並未直接給馮生定罪,而是再問馮生:“馮生,對諸生之疑,你可有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