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弱小可憐(2 / 3)

蕭君知聞言望過去,黑眸更加幽深,隨即拔劍走到劍痕之前,眉頭擰得很緊。

餘夢覺意識到他要做什麼,頓時坐直,“先別——”

不等他說完,蕭君知拔劍,把地板削了一塊。劍痕是不見了,但麵前地板禿了一塊,更顯突兀。

他的眉頭擰得更緊。

餘夢覺心疼地“嘶”一聲,大聲道:“那可是青玉石砌的,外麵賣幾萬靈石一塊。哎呀祖宗別砍了別砍了,你是想把上清宮給拆了嗎?鳴珂!你還笑!以後重新修繕大殿的錢你也得賠一半。”

鳴珂無辜道:“關我什麼事呀。”

餘夢覺:“嘶——你還說,要不是你,他能注意到那嗎?”

沈小晏很有孝心地擋在鳴珂身前,“師尊,不關師姐的事!她也不知道劍尊會這樣呀。”

餘夢覺氣笑了,“她怎麼不知道?”他回頭猛地看向沈小晏,再次問:“師父重要還是師姐重要?”

沈小晏雙臂展開,把鳴珂護住,認真道:“一樣重要!”

她又心虛地補充:“但,但眼下,師姐更重要一些。”

餘夢覺來不及傷心,又聽哐當聲巨響,連忙跑過去攔住蕭君知,恨不得抱住他的手臂,碎碎念:“君知啊,別拆了別拆了,我們雲山就這麼一點家當,這麼幾塊地磚,再拆就什麼都沒有了!”

“我回頭給你補上,不是回頭,明天、明天立馬補上,保證不紮你的眼睛,行不行?”

餘夢覺壓著蕭君知回來,吩咐鳴珂,“你看好他。”

說完,就忙不迭施展術法,心痛地暫時用幻術遮掩了下滿地狼藉,生怕蕭君知再看不過去,又一劍劈過來。

“抱歉。”蕭君知低頭。

拆家第一名,認錯態度倒很積極。

鳴珂笑著看師尊補地板,心情很好地說:“沒事沒事,這也不算什麼病嘛,隻是一點小小的癖好罷了。”

“什麼癖好啊——”餘夢覺拖著一張毛毯,暫且鋪住被砍得稀巴爛的青玉石地板,“我說君知啊你真得改改,你看人家發簪歪了想扶正,也就罷了,看見地上有裂痕就想把地皮掀了,這都問題不大,但你要是路上碰見一個人,生得大小眼,腿一長一短,走路一瘸一拐,那你怎麼辦?”

鳴珂翹起嘴角,見蕭君知臉色更加雪白,忍不住有些好笑。

餘夢覺蹲在地上修繕大殿,說完蕭君知,又開始叭叭鳴珂,“小珂啊,我就知道你蔫壞了,你不是音修嗎?我記得你們音修可以治各種奇奇怪怪的癖好,那就罰你每日都去觀雪峰,給君知彈一曲靜心。”他想到如今鳴珂修為已經不再,手頓了一下,微低著頭,片刻後展眉笑道:“不行,哪有女孩子主動的道理,君知,你去找小珂。”

他一拍地板,“就這麼定了!”

沈小晏瞪大眼睛,“師尊話好多。”

很少看見師尊說這樣多的話了,她想。她印象中的餘夢覺,是天衢宗掌門、雲山之主,紫衣白發,一身病體殘軀,獨自坐在清冷寂靜的道宮中,尊貴卻孤獨。

師尊待她很好,可好中總帶著絲疏離,是長輩對晚輩的愛護。她也隻能像個晚輩般尊敬師尊,卻永遠走不近他的心底。

她不知道師尊的過去,不知他是個劍修,不知他如此話多愛笑還心機。

更不知道,原來師尊也會蹲在地板上,一麵搖頭笑,一麵碎碎念,鮮活得像個少年人。

沈小晏眼眶濕熱,垂頭,咬了下下唇。

這並非察覺到師尊對待師姐與自己不同而傷感,而是切實地為他們高興。

她想,要是師姐和師尊身上的傷好起來,那該多好,隻是想象一番他們曾經禦劍絕雲,肆意張揚的模樣,熱血便湧上心髒,讓她也跟著激動起來。

沈小晏偏頭,偷偷望了眼麵容姣好,嘴角噙笑的少女,攥了攥掌心。

鳴珂是雲山的美玉,是過去第一宗門用最好的資源養出的天之驕子。她仿佛象征著什麼,隻是睜開眼睛,便讓很多人開始害怕了。

鳴珂察覺到小師妹的目光,朝她笑了笑,從袖子裏掏出油紙包著的一捧糖,“吃嗎?很甜。”

沈小晏:“吃!”

阿娘待她真好,她果然是親生噠!

鳴珂從前身上總會帶點吃的,隨時隨地投喂師弟師妹,現在這個習慣依舊沒有改,把香甜的糖糕分給沈小晏和陸奚辛,又看向白衣青年,還沒開口,青年轉身就走。

蕭君知垂眸,來到還在苦兮兮修地的餘夢覺身前,“我來吧。”

餘夢覺抬手攔住他,“祖宗,你可千萬別過來。”

蕭君知就直直站在那兒,弱小可憐,但能拆家。他抱著劍,頗有些隻能與劍相依為命的可憐模樣。

鳴珂看著他,忍不住笑:“劍尊挺可愛的。”

話音剛落,那道清瘦的背影就僵了僵。

沈小晏很佩服,“整座雲山,隻有師姐和師尊不怕劍尊了。”

若是從前偷爬觀雪峰被劍氣打傷的弟子聽到這句可愛,不知道心中會怎麼想。

鳴珂:“你也怕?你還要偷錄人家練劍的英姿拿出去賣。”

沈小晏:“這是為了賺錢,賺錢的事,和我害怕劍尊是兩碼事。”

鳴珂給她鼓掌,“好,不愧是我師妹。”

陸奚辛見她們排排坐,和氣融融地談笑,心中產生一絲荒謬之感——

好像她們這也才第一次見麵,女人的友誼來得這麼快嗎?

莫非、難道……當真有什麼血緣關係。

他搖頭,晃掉腦中奇怪的想法,歎氣道:“師姐,你不該出來的。”

“我不出來,”鳴珂反問:“他們便不會找我嗎?”

少女仰起臉,又問:“我說我不記得[九霄天音]是什麼,你會信我嗎?”

陸奚辛遲疑片刻,極輕地擰了下眉,才道:“自然是信你。”

鳴珂笑了,“你看,連你們都不信,旁人如何會信,隻會以為我們雲山藏私。匹夫無罪、懷璧其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