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白天種下一根藤蔓(2 / 3)

蕭君知很高,長腿長腳,鶴立鴨群。

夕陽軟化青年冷峻鋒銳的輪廓,他蒼白的臉沉在光影裏,多了幾分暖意。鳴珂仰起頭,看見他頭頂的小黃鴨,忍不住笑笑,伸出手撚起白袍上一片絨黃鴨毛,笑道:“那就麻煩劍尊啦。”

蕭君知:“無妨,客氣。”

他並沒有問鳴珂這些從天而降的小黃鴨是哪裏來的,也不質疑她怎麼毫不意外,隻是安靜地替她把這群到處亂竄的天降黃鴨趕走,當個敬職敬業的趕鴨人。

鳴珂有點點感動,便指著旁邊的小樓,溫聲道:“這間本是客房,劍尊若是累了……”

蕭君知打斷她,語氣冷淡:“我不累,你回房吧。”

鳴珂摸兩下嘴角,隻好轉身回房。有蕭君知在外麵,她不必忌憚係統說的魔修,況且,所謂劇情裏,她好像也沒受什麼重傷,想到這裏,她便安心地躺下,雙手合起,閉上眼睛。

她心中默念法訣,嚐試凝起一絲靈氣,沒多久,靈脈傳來熟悉的疼痛。

鳴珂強行運轉心法,幾息後,臉色變得蒼白。她蜷緊身體,手掌壓著唇,被褥裏傳來低低的咳嗽聲,破碎而沉悶。

重鑄靈脈進度條依舊是零。

鳴珂攥緊拳,指縫瀉出一絲殷紅。等眼前昏黑稍緩,她再次盤坐床上,閉目感知天地靈氣。

從前她是玄音靈脈,堪稱天才,每日呼吸吐納,天地靈氣便自覺灌入全身,在靈府中流動。

那時她靈府之中的靈氣如大江大河,崩騰無休,而現在靈脈卻枯萎衰弱得像一條小溪,又似風雨中一燈如豆,可憐巴巴地搖曳流動,仿佛隨時都會消失。

醒來後,每日晚上她都嚐試運起曾經的入門功法,像個剛入道的少年般,一點點吸收天地靈氣。可惜靈脈受創太嚴重,一直沒有成效。

直到今天吃了那半顆金蓮子,枯竭堵塞的靈脈才稍稍有鬆動的跡象。

修煉半晌,鳴珂終於睜開眼睛,閉塞凝滯的靈府之內,開始緩緩流淌一股極微弱的氣息。她的臉色慘白如雪,幾近透明,臉頰布滿細密的冷汗。

強行用靈力破開堵塞的靈脈,實在很疼。

鳴珂伸手摸摸自己的臉,被凍得一激靈。

但她仍是很開心,嘴角翹起,靠著床,目光落在自窗戶投進的一小片銀色的月光上。月華照亮光滑玉石,淡黃絨毛被徐徐夜風吹起,輕飄飄飛起來。

她伸手夾起這片鴨毛,看眼天色,算算大概過去幾個時辰,外麵的趕鴨大業也應該已經結束。

床頭撥浪鼓還安靜躺著,上麵飄兩片鴨毛。

鳴珂小心拿起這個害自己趕一下午鴨的罪魁禍首,把撥浪鼓揣在懷裏,慢悠悠地走出房間。庭院中到處亂竄的小黃鴨已經不見蹤影,連鴨毛也被收拾得幹幹淨淨。

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風。

臨水小榭沒有燈光,倒影被月色映在池塘中。

鳴珂蹙眉,心想,難道蕭君知收拾完就直接離開,並未留下來嗎?她披著淡藍外袍,慢慢走在銀色月華裏,感受四周一絲一縷的靈氣波動。

雪白梨花、清冷池塘,天音峰的草木之上升騰起淡淡的靈氣,慢慢湧入她的體內,滋味受創枯竭的靈脈。

無形的靈力如潮水,拂動天音峰上的草木。

她立在水邊,閉著眼,放出自己如今微弱的神識,眼前出現池塘飄拂迷蒙的煙霧,牆角簌簌梨花,以及梨花樹下筆直而立的白衣青年。

蕭君知?

鳴珂猛地睜開眼睛,繞過小橋,快步走到牆角的梨花樹前。

青年站在樹下,貼牆而立,身形筆直,黑發散落在雪袍上,臉色比梨花更白。

“劍尊。”鳴珂停在十來步開外,輕聲喚道。

青年沒有回應,緊閉雙眸,梨花樹影落在他的白衣上。他安靜站著,像一尊精雕細琢、沒有人氣的玉雕。

鳴珂皺眉,察覺到不對勁。

她走到蕭君知麵前,再次喚:“劍尊?”

蕭君知宛若沒有聽見,像塊冰雕。

鳴珂讓劍修留在這裏,本就存著等魔修殺上來,讓他保護自己的心思。但她怎麼也沒想到,蕭君知晚上會變成這幅模樣。

她伸出手,戳了戳青年,“蕭君知?”

青年猛地睜開眼睛,深黑瞳孔裏掠過一抹赤色的光,翻湧血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