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蘭納爾的笑容裏流露出嘲諷的意味:“我看他是太沒有安全感了,疑神疑鬼地防備著身邊可能存在也可能隻是猜測的威脅,卻忽視了遠處切實存在的危機,這是許多君王都會犯的錯。”
“啊,也許是吧。”麥爾斯老爹顯然不怎麼習慣去評價一個國王的功過是非,他敷衍地應了一聲,繼續說,“先前花費了大量人力物力製造出來的屠龍弩,不僅沒有機會發揮它真正的威力,反而造成了反效果,現在很多人都把眼下的戰亂歸咎於我設計的屠龍弩,對此我根本沒辦法辯駁,而且更讓我難過的是,是就連國王陛下也沒什麼心思關注我的發明了。人類現在已經失去了空戰的能力,如果再不往防空上麵下點功夫,就真要舉族淪為獸人的奴隸了。”
“那樣似乎也沒什麼不好呢,我看獸人現在對待人類的態度,也不見得比人類對待同類的手段殘暴到哪裏去。”薩蘭納爾笑著說。
“請不要說這種風涼話了。”麥爾斯老爹鬱悶地說,“雖然我不知道薩雷爾閣下為什麼會出來做傭兵,但以閣下的能力,在法師協會當中肯定不會是什麼無足輕重的角色,法師協會一直以無國界者自居,但這並不是國與國之間的爭端,而是人類與獸人的戰爭,再這樣下去隻怕連銀溪城都要被獸人占據了,*師塔當然也不能幸免。我衷心地希望法師協會能認識到這些圖紙的重要性,並且能為我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幫助。”
“如果我們能活著到雙河城,我會將這些消息告知協會,但我無權替會長做出什麼決定。”
“……也好。”雖然沒有肯定的答複,但麥爾斯老爹至少看到了一點希望,“如今最重要的還是想辦法度過眼前的難關,有什麼需要的話請盡管告訴我們。”
“暫時沒有了,你先出去吧,我得休息了。”薩蘭納爾說。
等到麥爾斯老爹心事重重地出去,薩蘭納爾慢慢地吐出了一口氣,苦中作樂地笑了一笑:“還好,獸人是衝著他們來的,並不是發現了我的身份,我真不該用音爆術的……雖然我們沒有留下活口,但也難說森林裏或者別的什麼地方會不會藏著獸人的眼線。”
塞拉斯卻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對薩蘭納爾的憂慮不置一詞,薩蘭納爾戳了戳他:“在想什麼呢?”
塞拉斯抬起眼睛看著薩蘭納爾,遲疑地問:“你會殺了他嗎?”
“你為什麼要這麼問?”薩蘭納爾驚訝地看著他。
“他是屠龍弩的設計者,又會阻礙到你今後的計劃,假如他設計的連弩真的能夠對付巨鷹,你想要先讓人類得到教訓,再重新跟人類合作的計劃就會落空了,殺了他怎麼看都對你比較有利吧。”
“你說的對,但我不想這麼做。”薩蘭納爾苦笑著說,“不然你豈不是又要糾結鬱悶了。”
“那,你會暗中殺了他嗎?”塞拉斯不依不饒地問。
就在今天早上,當他看到薩蘭納爾胸口中箭的時候,那種心悸和痛苦還曆曆在目,就在麥爾斯老爹進來之前他都還在想,算了,他隻不過是區區一介凡人,又不是什麼聖人或者救世主,就算堅持跟薩蘭納爾老死不相往來又能改變得了什麼呢?與其承受這樣分離或失去的痛苦,還不如放下這種於人於己都毫無益處的固執,在一切還沒有變得不可挽回之前,好好地珍惜相處的時光。
可是現在,他卻又一次陷入了猶豫,他明白像麥爾斯老爹這樣的工匠對於人類而言意義何其重大,可對龍族而言卻是死有餘辜,如果薩蘭納爾真要殺了這個工匠,那他一定要盡自己的全力去阻止。
依然是一模一樣的兩難處境,什麼都沒變。
塞拉斯隻覺得胸口像是堵著什麼一樣難受,隻要人類和龍族依然在敵對狀態,他的處境就永遠不會變,就算他有心要和薩蘭納爾重修舊好,心裏也會一直存著這麼個疙瘩,讓他難以心平氣和地和對方好好相處,這段關係果然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
塞拉斯正被內心的鬱結堵得難受,就聽到薩蘭納爾說:“你放心,我不會殺了他的。”
“真的?”塞拉斯吃驚地抬起眼睛,不怎麼放心地看著他,薩蘭納爾無奈地歎了口氣,“你對我就這麼沒信心嗎?”
“不是,我……”塞拉斯低頭躲避著薩蘭納爾的視線,“我從來都不認為你會是一個感情用事的人,所以……”
“好吧,我承認,這不完全是因為你。”薩蘭納爾說,“就算我曾率眾攻擊過銀溪城,你也沒必要把我想成一個巴不得將人類消滅殆盡的壞蛋啊,我想要跟人類和睦共處的想法從來就沒有變過,而且這個工匠的發明很有趣呢,就這麼殺了多可惜。”
“有趣?”塞拉斯驚奇地看著薩蘭納爾,“他的存在確實會威脅到龍族的安全啊,你怎麼會認為有趣呢?”
“他能造成的威脅有限,而且威脅可以迫使我的族人們進步,如果沒有一點生存的壓力,他們會很樂意繼續這樣墨守成規下去的。”薩蘭納爾說,“再說了,他這次的發明還隻是一個美好的設想,真正實現的希望不大。就像他說的,建造弩車需要人力物力和時間,可他什麼都沒有,安多西亞將本來可以造出連弩的資源都用來造了屠龍弩,現在就算後悔也來不及了,僅僅一個工匠的存在已經改變不了大局,最多隻會讓過程變得更有趣一點兒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