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二零章 式(中)(3 / 3)

“我隻能說,曆史上是這樣的。”沈默苦笑著揉揉鼻子道:“但是你要知道,曆史是充滿偶然的……劉承祐不殺郭威全家,沒有柴榮什麼事兒。柴榮不早死,沒有趙匡胤什麼事兒。他倆有一個能長壽,燕雲十六州就回來了,也就沒有遼國什麼事兒……再反過來說,完顏阿骨打和鐵木真要是能早死,就沒有金國和蒙古什麼事兒了。”

“這就是所謂的天命吧。”張居正深有感觸道:“沒有完成使命之前,他們就怎麼都不死,到了點兒,就有閻王催他。”

“運氣好而已。”沈默不屑的撇撇嘴道:“成大事者除了有本事,還無不運氣爆棚,功敗垂成就是人品耗盡。比如說女真那位吧,小小年紀就有梟雄之姿,但運氣不好遇上我,也隻能下輩子再一展抱負了。”

“怪不得李成梁把那青年送來,你二話不說就把他殺了。”張居正道:“就怕是你的臆想,害了一條無辜的生命。”

“你又來了。”沈默歎口氣道:“其實沒有李成梁的扶植,建州女真是起不來的,但對這個生死大患。我不放心啊,也隻能寧枉勿縱了。”

“好吧,我權且信你知曉未來。”張居正笑笑道:“那你說我還能活多少年?”

“嗬嗬……”沈默也笑笑道:“我隻知道幾個人的壽限,恰巧就有你。”

“說。”張居正臉色變了變。

“早在萬曆八年,你就該死了。”沈默微笑道。

“但我還活著。”張居正怪笑起來道:“可見你的那套是不準的。”

“那是因為我搶了你的首輔之位。”沈默也怪笑起來道:“所以雖然沒了‘江陵柄政’的光輝,但你到現在還活蹦亂跳的,所以也不算太虧。”

“你當了八年首輔,不一樣活得好好的?”張居正瞪眼道。

“我們倆是不一樣的。”沈默眯起了眼睛。

“是。”張居正想一想,歎口氣道:“讓我由著性子搞八年,肯定會眾叛親離,千夫所指了。”

“如果我再出山,可能就像你一樣了。”沈默也有些低沉下去道:“這個世界徹底改變了,到了我由著性子瞎搞的時候了。”

“看來你還是對勝利信心滿滿啊。”張居正又忍不住譏諷道:“就如你剛才所說的,市民暴動再熱鬧,也是反太監,不反皇帝。地方官和軍隊,之所以保持中立,也是因為明白這不是要造反,而是在逼皇帝就範……如果皇帝果斷斷臂,放棄礦監稅使、恢複新聞自由、為泰州派平反、甚至保證永遠不收商稅,你豈不抓了瞎?”

“如果皇帝真這樣做的話。”沈默淡淡道:“我確實無計可施。”

“如果皇帝堅持強硬的話,你更難辦!”張居正道:“天下的官員,雖然跟皇帝鬧得極僵,但那畢竟是十幾年的皇帝,大家沒有換一個的想法。軍隊呢?去打個東廠衙門,還得趁黑天,換上老百姓的衣裳,打完了再偷偷摸摸的回去,這是為什麼?因為他們心裏再不屑皇帝,再向著你這位老恩相,也不敢去當那個叛逆。要是皇帝令他們平叛,他們最多放放水,但絕對不會倒戈的!”

“皇帝服軟了,你還算能有些收獲,但前提是沒有秋後算賬。”張居正與其說是嘲諷,不如說是憂慮道:“要是他不惜代價強硬到底,你可就雞飛蛋打了。”

“你說的很有道理。”沈默卻有些心不在焉道:“但木已成舟,隻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你!”張居正火冒三丈,怒斥道:“怎麼能這麼不負責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