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閣部會議,爾等為何無召前來!”
賀平彥看清楚對方身份後,當即嗬斥了一句。
要知道高官重臣一群老油條,很容易在具體事務上達成政治妥協,相反科道言官這一群愣頭青,達不到他們的標準就油鹽不進。
如今身份不同,陣營就自然不同,哪怕賀平彥當年為了打擊沉憶辰,還借助過清流的力量,現在依舊不願意與對方為伍。
麵對賀平彥的斥責,門外言官絲毫不懼道:“我等身負皇命,察糾內外百司之官邪,如今奸佞斥朝、蒙蔽聖聽,難道不應該站出來正本清源嗎?”
“你說誰是奸佞斥朝?”
賀平彥怒而反問了一句,這小子不聽勸就算了,還指桑罵槐起來了。
“誰支持廢後易儲,誰就是朝中奸佞!”
門外清流此言一出,殿內許多重臣臉色出現了微變,要知道經過景泰帝朱祁玉三年的布局,事實上支持易儲的不在少數,這不是開群嘲把人都給罵了嗎?
就在殿內重臣,考慮著是不是應該跟言官這一群“職業噴子”,繼續辯論的時候。身後的龍椅方向傳來了一道冷漠的聲音:“廢後是朕下達的旨意,難道也是朝中奸佞嗎?”
聞聲望去,景泰帝朱祁玉滿臉鐵青的站在禦台之上,出來前並沒有任何太監鳴讚,讓在場的文武大臣愣了一下神後,這才反應過來紛紛跪下叩拜。
“臣等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吧。”
“謝陛下。”
殿內群臣緩緩站起身來,沉憶辰此時卻抬起了頭,仔細打量著禦台上朱祁玉的臉色。
相比較得勝回朝那日,朱祁玉臉上浮現出一抹病態的慘白,此刻他的神色更偏向於潮紅。沉憶辰不是什麼大夫名醫,更不懂望聞問切,他不知道這是憤怒導致的,還是處於別的什麼原因,反正感覺有些惴惴不安。
“廢後之事,朕在詔書裏麵已經說的很清楚,汪氏懷執怨懟,數違教令,難道說爾等也打算違抗皇命嗎?”
一聲怒嗬,讓文華殿內鴉雀無聲,哪怕站在殿外的言官清流團體,見到這一幕後都閉嘴不言。要知道景泰帝朱祁玉一向溫和大度,即位三年來從未在朝堂上咆孝群臣,哪怕很多臣子說出紮心言論,他幾乎都選擇了輕輕放下。
眾臣眼中的“老實皇帝”突然發怒,確實有著一股莫名的威懾力。
朱祁玉會如此動怒,其實並不是沒有原因的。那日被汪皇後反對頂撞易儲,一氣之下口噴鮮血昏了過去,醒來後他立馬招呼興安、王誠等一眾內官,嚴厲封鎖消息不允許外傳。
本來這還僅是涉及到皇帝本身狀況,恐怕朱祁玉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會真的是英年早逝命數。
結果就在他醒來過沒多久,奉命調查皇長子感染風寒的王誠回來稟告,說當時陪伴朱見濟的宮女太監,曾短暫讓皇長子脫離了視線,不知道這段時間內發生過什麼。
聽到這個消息,再結合皇長子朱見濟惡疾來的凶猛,一場風寒連續數日處於半昏迷的狀態,時至今日還依舊臥床不起。朱祁玉意識到這件事情並非偶然,朝中有些勢力聽到要易儲按捺不住了,開始向自己皇兒下手。
為了斬斷朝中某些勢力的陰謀手段,景泰帝朱祁玉下定決心,不顧一切的廢後,保證自己兒子能登上儲君之位。
隻要完成了易儲,那麼就意味著帝係一脈轉移,無論將來即位的是不是皇長子朱見濟,正常情況下不可能再回到明英宗一脈身上,隻會是朱祁玉的子子孫孫。
當然,人算不如天算,此刻誰也想象不到,正值英年的景泰帝朱祁玉,真就隻有朱見濟這麼一個兒子。
朝臣噤若寒蟬許久後,殿外有一名年輕官員站了出來,高聲問道:“陛下,既然皇後有過被廢,那能否讓朝堂百官們知道,數違教令的內容到底是何。”
“隻有公之於眾,才能讓天下信服!”
此人沉憶辰不知道,不過從官服來看,大概率是六科給事中。
問出這個問題,毫無疑問是揣著明白當湖塗,想要景泰帝朱祁玉親口說出皇後被廢的原因是反對易儲,從而直指問題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