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出來批評陳韶的,定然是為了他們自己的利益。如果李長遠主動發動議論,個不好聽的,那就是為了引蛇出洞,之後一起敲打。
麵對朝鮮救災,以及朝鮮未來製度安排,這樣的做法可是大錯特錯。
這樣的心思一旦出來,那就是李長遠錯了。被朝臣搞清楚這些,無疑是把陳韶和李長遠一並賣幹淨。
等三個兒子離開,李長遠生起了悶氣。自己也給三個兒子找了很好的老師,怎麼就沒把三個兔崽子教出來呢?
要麼心思深沉,多謀善斷,要麼銳意進取,一往無前。自己的兒子們竟然是兩邊都不沾。
……又或者,三個兔崽子是演給自己看的?要是這樣,就更加可惡了。兔崽子們就不明白麼,這世界上真的和他們親的,隻有爹娘啊!
看著李長遠氣鼓鼓的,皇後端了一杯東西過來。李長遠隨手端起來喝了一口,被甘草茶的甘苦味弄得哭笑不得。
轉頭看向皇後,就見皇後微笑著看過來,“陛下,這茶可否是現在的心情?”
“不喜歡這味道啊。”李長遠放下茶杯歎道。
“陛下,能活著給咱們送終的孩子才不是討債鬼。老大越好,越傷咱們的心。”
李長遠沒辦法談及繼任者的事情,隻能隨便找個此時能想起的法,“為何陳韶就不怕呢?”
“馨婷也好,陳韶也好。都是一身所係唯有皇家的孤臣。他們怕的不是做事,而是怕不能做事。其他人想這麼做,他們敢麼?”
聽皇後這麼,李長遠登時明白過來,“有人對你了什麼?……還是有人對皇子們了什麼?”
“唉……陛下,你英雄了得,卻也習慣了。有首詩叫什麼來著……嗯……獨坐池塘如虎踞,綠蔭樹下養精神。春來我不先開口,哪個蟲兒敢作聲。”
“這……這不是高祖的蔡丞相所做麼?”李長遠歎道。自己的皇後容貌秀美,看著溫婉賢淑,然而卻是性聰明,待字閨中的時候受過極好教育。這些年來,每當李長遠遇到煩心事的時候,總能給李長遠開解。
此時皇後所,就是在提醒李長遠,不要看了自己的兒子們。無論如何,三位皇子都生長於皇家,見識非一般可比。李長遠想考較皇子們,皇子們或許也是反過來在試探李長遠。
朝鮮內附之後,憑空創造出巨大的變數與機遇。足以引發朝廷內的變化。
李長遠當然明白這些,所以格外同意皇後的看法。陳韶和他母親陳馨婷乃是‘孤臣’,如果沒有皇室的信任,兩人不一事無成,至少不會有現在的權勢。所以陳韶與陳馨婷非得為皇室盡忠不可。
在過程中哪怕是頗為驚世駭俗,甚至有些錯,皇室也得為他們承擔。
然而更多的人既沒有機會獲得皇室如此信任,也沒有能力把事情做到得過去。這些人就能尋找機會,等待他們能力所及的時候再出來爭取他們的利益。
李長遠此時一言不發,靜觀其變。在某種程度上已經是明確的表態。
想到這裏,李長遠笑道:“看來我還沒被人當做昏庸的老頭子麼。”
皇後歎道:“嗬嗬,陛下言笑了。我以前看到書上寫,聖人不死,大盜不止。總覺得莫名其妙。嫁給陛下之後才明白,這竟然是真的。那些不聰明的奸臣早就被趕出了朝堂,剩下的既然知道事情不會遂了他們願,怎麼肯跳出來。”
“哼!”李長遠聽到這裏,便是知道皇後的沒錯,也忍不住有些氣憤,更是下定了決心。既然老狐狸們都伺機而動,李長遠便要看看哪一個忍不住先跳出來。
既然為國盡忠的時候不見他們出力,那為自己撈取好處的時候也該乖乖閉嘴不言。
剛下了決心,就聽皇後勸道:“陛下何必對陳韶過於苛刻。他也隻是個孩子啊。”
李長遠心中生出些不忍,卻答道:“二十五歲,不是孩子了。”
皇後隻微不可聞的歎息一聲,卻起身離開了屋內。
李長遠知道皇後心地仁厚。陳韶這麼幹,對陳韶沒什麼好處。如果存了保全的心思,就要給陳韶些機會。
但李長遠每次看到鏡中的自己已經滿頭白發,就深刻的明白自己時日無多。不管如何,聖彼得堡和約是李長遠簽署的。承認戰敗,退出印度洋的決定是李長遠拍版的。自己都掉的東西,就得自己拿回來。
陳韶為李長遠效忠,這是陳韶的命運。與國家相比,與李長遠的誌向相比,保全陳韶這件事完全可以往後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