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3 / 3)

想到燕沅如今的遭遇,又念及她的身世,夏兒愈發心疼起她家姑娘來。夏兒自小父母雙亡,七歲就被二叔賣進了燕府為婢,關於燕家的事自然比旁人了解得更透徹一些。

她家姑娘燕沅是燕家長女,比二姑娘燕溪還長上一歲多,卻非正妻沈氏所出,對外雖說她是姨娘生的庶女,可真正知曉內情的卻明白燕沅的身世遠比之複雜得多。

說來,還是燕沅的爹燕轍遠當年自己造下的孽。

燕轍遠原是貧農出生,其父是小山村的尋常佃戶,卻因他資質過人,二十出頭便過了鄉試,成了十裏八鄉唯一的舉人。

燕轍遠自幼便由父母做主訂了一門親事,十九歲時迎娶了同村一位姓陳的姑娘,陳氏在燕轍遠中舉那年懷胎生下了一個女兒,那個孩子便是燕沅。

然孩子才過滿月,燕轍遠便遠赴京師趕考,途中路過渭陵,渭陵太守沈鐸看中其才華,邀其借住在家中,卻不想燕轍遠與太守愛女暗生情愫,甚至於珠胎暗結。

事情敗露後,沈鐸為保全女兒聲譽,命燕轍遠在參試後,立刻回渭陵迎娶其女。三月後,燕轍遠考中進士,在沈鐸的疏通打點下,赴渭陵為官,很快便成了渭陵太守的乘龍快婿。

燕轍遠為借嶽丈的聲勢地位步步高升,刻意隱瞞已娶妻一事,甚至多年來連一封家書都不曾寄回。

幾年後,黃河水患,大壩決堤淹了不少農田和村莊,無數百姓流離失所,家破人亡,燕轍遠的家鄉也未幸免於難。燕轍遠本以為那般災禍之下,他家中應當無人幸存,不想有一日,陳氏竟突然帶著燕沅找上了門。

沈氏為此與燕轍遠鬧得不可開交,沈鐸心疼女兒,想到燕轍遠隱瞞欺騙於他,盛怒之下,以官位前程威脅燕轍遠好生處理此事。燕轍遠無奈,隻得給了陳氏一封休書與些許銀兩,要求她帶著燕沅離開,再不許對外提二人的關係。

陳氏點頭答應,可翌日卻隻帶走了銀兩,留下了撕碎的休書和年幼的燕沅。

到底是親生骨肉,燕轍遠狠不下心拋棄,又怕沈氏看見燕沅不喜,便將她丟到了城外莊子上撫養。

一養便是近十年,直到這次燕轍遠升遷,才帶著燕沅一塊兒來了京師。

夏兒本還不明白,沈氏那般厭嫌燕沅,怎不將她丟在渭陵,隨便尋戶人家打發了,原是早做了打算。

知道自己哭哭啼啼的隻會讓燕沅更不安,夏兒抹了抹眼淚,著手收拾起了屋子。

這地兒叫凝玉閣,雖是破敗淒清,卻依舊很大,夏兒花了大半個時辰,才堪堪將燕沅的臥房收拾幹淨,見時辰不早,便照著小黃門指的方向去禦膳房為燕沅取午膳。

迷藥幾乎退幹淨了,燕沅一人百無聊賴地在院中打轉,卻聽角落裏倏然傳出幾聲貓叫。

她循聲望去,將視線定在牆角的一棵銀杏樹上,層層金黃的樹葉間,露出些許雪白的絨毛。

燕沅向來是喜歡狸奴的,從前在莊子上,她便常背著照顧她的李嬤嬤偷偷給幾隻流浪的小狸奴喂食。

“喵,喵……”

燕沅學了幾聲喵叫,旋即隻見樹葉簌簌抖動,一個毛茸茸圓滾滾的腦袋倏然從樹葉間鑽了出來,一藍一黃,一對異色瞳眸閃著璀璨的光彩,定定地凝視著她。

對望間,燕沅心頭驀然生出幾絲說不出的異樣來。

正當她失神之際,小狸奴猝不及防地從樹上竄下,直直往燕沅的方向撲來,燕沅忙伸手去接,一把穩穩將它抱在了懷中。

那狸奴隻燕沅小半截手臂大,通身白如雪,毛長且柔軟,燕沅忍不住撫摸了幾下,低聲道:“你是哪個宮裏的,怎生跑到這兒來了?”

小狸奴用渾圓的腦袋在她懷中拱了拱,旋即埋下頭舔了舔燕沅的右手。

燕沅順勢攤開手掌,掌心處有幾道明顯的指痕,陷入皮肉,滲出了點滴血珠。

這是方才進宮前,方嬤嬤唯恐她露了馬腳,警告性地在她掌心掐的。

見那小狸奴盯了一會兒掌心的傷,又抬首看向她,眨了眨眼,似是在詢問,燕沅勾唇笑道:“無妨,不疼的。”

正當她要收攏掌心時,那小狸奴忽地湊了上來,伸出舌頭,輕柔地舔掉了她傷口上滲出的血珠。

這是在替她療傷嗎?

燕沅心生溫暖,撫了撫小狸奴的腦袋,然下一瞬秀眉緊蹙,心口似被撕咬般驟然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