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一貫嚴厲,莫衡極少能得到她的誇讚。
莫衡垂眸拱手道:“孫兒謹記。”
老夫人見沈映月回來了,又衝她招了招手,道:“映月回來了,快過來坐。”
大夫人也笑著開口:“聽莫衡說,這畫是你想法子送進宮的?”
沈映月道:“也是機緣巧合,多虧了莫衡自己願意努力。”
莫衡卻道:“若不是二嫂提醒,我也想不到去馬球賽場上作畫,還是二嫂安排得好。”
二夫人聽了,卻蹙了蹙眉。
這段日子,她一直被老夫人禁足,除了鎮國將軍府,哪裏也不能去。
莫衡日日待在家中作畫,與她卻沒有什麼話說,現在一開口,卻是說沈映月的好話。
二夫人轉頭,看向莫衡,道:“衡兒啊,依照唐公公的說法,你的畫作被掛在了禦書房,這可是天大的榮耀!就算是靠買畫為生,也一輩子不愁了!你可一定要好好爭氣,多繪些畫作出來!最好每日一幅,日進鬥金……”
莫衡聽了,臉色沉了幾分。
他就知道,母親此時高興,並不是因為他的才華,而是覺得他能成為搖錢樹。
沈映月蛾眉輕攏。
這二夫人滿眼隻有銀子,若按照她的說法,恐怕要毀了莫衡一身天賦。
沈映月淡定開口:“二嬸,萬萬不可。”
這幾個字仿佛一盆冷水,對著二夫人當頭澆下。
二夫人回過頭來,神色不悅地看著沈映月,道:“我讓自己的兒子繪畫,與你何幹?你為何要出來阻攔?”
沈映月麵色平靜,道:“二嬸誤會了,我不是要阻攔,而是要幫莫衡。”
頓了頓,沈映月沉聲道:“無論在什麼朝代,字畫的價值,都取決於兩點,第一,便是畫師的名氣。”
說罷,沈映月看了莫衡一眼,莫衡點頭,表示讚同。
“第二,則是畫作的存世量。換而言之,名氣越大的畫師,畫作的價值越高。並且,物以稀為貴。”
二夫人兩條柳葉眉微豎,道:“可是不出幾日,衡兒便會名聲大噪,難道不應該趁著這個時候,大賺一筆嗎?”
沈映月道:“二嬸此言差矣。”
“按照這種賣法,一幅畫才能賣多少銀子?幾十上百兩便頂天了。”
“此舉賺不到錢不說,還會降了莫衡的身份,讓他淪為普通畫師,日後再要出頭,可就難了。”
二夫人問:“那你要如何?”
沈映月道:“依我看,莫衡現在最重要的,不是賣畫,而是積累名氣,以待厚積薄發,成為一代巨匠。”
“一代巨匠?”
莫衡聽了這話,麵色動容。
二夫人忙不迭地搖頭:“那得多久啊!放著眼前的銀子不賺,卻要盼著以後,這不是舍近求遠麼?”
老夫人看了二夫人一眼,悠悠歎氣。
實在是鼠目寸光。
老夫人問:“映月,依你所言,怎麼才能讓衡兒更上一層樓?”
沈映月微微一笑,道:“從現在起,莫衡的畫作,要全部嚴格管控,不可外傳。”
“不僅如此,之前流落在外的畫作,若能找到,也要盡快贖回。”
對於提升莫衡的名氣一事,沈映月心裏,已經有譜了。
可二夫人一聽,卻差點背過氣去,道:“這……不但不賺錢,還要將自己的畫買回來!這是什麼道理?”
老夫人道:“你稍安勿躁,映月這般安排,自有她的道理。”
沈映月每隔一段時間,便會將流光閣的賬簿呈給老夫人。
老夫人對她的經營能力,十分信任。
二夫人卻不依不饒,道:“可她的主意萬一沒成,豈不是錯失良機?”頓了頓,二夫人看了沈映月一眼,道:“你莫不是看著我二房要起勢,便眼紅罷?”
“母親!”莫衡見二夫人越說越離譜,忍不住出聲製止:“我相信二嫂,她這麼做,一定是為了我好。”
二夫人一聽,頓時來氣了,道:“你這話什麼意思?母親難道不是為了你好麼?”
“我……”莫衡解釋道:“我也不是這個意思……”
二夫人見莫衡幫著沈映月,怒意上湧,道:“你到底是不是我兒子?每次遇事便胳膊肘往外拐,你……”
“夠了!”
老夫人麵色慍怒:“之前的禁足,還不能讓你好好反省嗎?”
二夫人一聽,頓時麵色一僵。
她的氣焰肉眼可見地瀉了下去,鐵青著臉,不說話。
老夫人無奈地歎了口氣,這老二媳婦真是越來越不像話。
沈映月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她並不會因為二夫人的話而生氣。
隻因為將情緒浪費在這樣的人身上,並不值當。
對二夫人來說,動之以情,曉之以理都是沒用的。
她既認親不認理,又目光短淺,自私趨利。
最好的方式,便是威懾和控製,讓她不敢生亂。
老夫人抬眸,和沈映月對視一眼。
兩人想到一起去了。
老夫人道:“衡兒的事,便交給映月了,以後聽她安排便是。”
二夫人詫異抬頭,道:“母親!衡兒是我二房的兒子,怎能讓大房做主?您、您也太偏心了罷?”
莫二爺拉了拉二夫人的袖子,道:“你真是……少說兩句不行嗎?”
二夫人瞪了他一眼,莫二爺便不吱聲了。
老夫人冷聲道:“沒錯,衡兒是你二房的兒子,但也是我鎮國將軍府的後人!你們夫妻倆捫心自問,可有好好管教過衡兒?一個濫賭成性,一個錙銖必較,哪裏能給衡兒做榜樣?”
莫二爺麵色一僵,連忙拉著二夫人跪下。
老夫人怒意上湧,恨鐵不成鋼。
“當著衡兒的麵,我本不想多說你們,可你們自己不上進也就罷了!如今衡兒有機會一鳴驚人,老二媳婦,你若是胡攪蠻纏,誤了他的機會,我可饒不了你!”
莫二爺忙道:“母親教訓得是!兒子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