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的意願,很多時候都是出於各種各樣的無奈。對於這一點,當了十多年綠茶的寧楚楚深有體會。

寧楚楚正想要開口安慰易雯,胡佳雨便偶然間路過了她們所在的角落。

上了這個綜藝之後,胡佳雨口碑崩盤,路人緣大跌,她已經被公司嚴厲警告了要小心說話,但見到寧楚楚正在和易雯攀談時,她還是忍不住故作天真地問道:“寧姐,你好歹也是個女明星,怎麼跟易姐這種普通人有這麼多共同話題?好奇怪啊。”

聞言,易雯的腦袋垂得更低了,雙手也不自然地攥在身前,一副局促到無地自容的模樣。

寧楚楚這段時間已經夠平心靜氣了,現在卻當場冷了臉色,嗤笑道:“奇怪的是你吧?”

“怎麼,當上女明星之後就脫離‘普通人’的概念了?”寧楚楚皮笑肉不笑地諷刺道,“除非你是變成畜生了,不通世事,否則我還真無法理解你為什麼不能跟普通人交流呢。”

寧楚楚這話簡直說得又損又難聽,胡佳雨甚至當場氣哭了。然而,在場的嘉賓卻沒有一個人敢安慰她,畢竟她剛才說的話真的很過分。

哪個明星敢當眾承認自己高人一等?就算心裏這麼認為,人前也要牢牢地掩飾住啊?!

這胡佳雨真是沒腦子又口無遮攔,大家都默默地遠離了她,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被她拖下水。

就連曾經事事以妹妹為重的胡佳靈,也隻是靜靜地看

著妹妹哭泣。她那雙柔軟怯弱的眼睛裏,似乎有什麼東西變了。

而易雯也愣愣地陷入沉思。

將沒眼色的胡佳雨罵走之後,寧楚楚拉著易雯來到一處沒人的地方。

寧楚楚也不寬慰易雯,她隻是溫聲說起自己的事,“易姐,你知道嗎?我以前說過很多謊話,幾乎都比你撒的謊要嚴重許多。”

易雯怔怔地望著她。

寧楚楚波瀾不驚地說起自己以前的經曆。跟後媽繼姐互演,同心懷不軌的投資商周旋,在關心自己的媽媽麵前粉飾太平、假裝自己過得很好……

說完,寧楚楚笑眯眯地望著她,“易姐,我說的謊可比你多多了,你會因此而討厭我嗎?”

易雯早在她講述自己經曆的時候,麵上就湧現出濃濃的心疼之意,她立刻搖頭道:“不會!”

寧楚楚拉住她的手。易雯感受她光滑細膩的手掌,有些自卑於自己粗糙的皮膚,窘迫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寧楚楚卻堅持不放開,溫柔地說道:“易姐,我很清楚,有些時候,我們都是身不由己的,很多謊言也不是出於本心。”

“我知道你是個很好的人,也從不覺得工人有什麼不好。”

寧楚楚滿臉笑意,故意用有些驕縱的聲音道:“易姐,我很喜歡你,所以,你可不能不理我啊!”

望著那雙溫柔含笑的桃花眼,易雯隻覺得眼眶酸脹,她啞聲道:“楚楚,謝謝你。”

接下來,不用寧楚楚多問,易雯就

主動將一切告訴了她。

原來,易君根本不是如他所說,出身於書香世家。相反,易雯易君姐弟倆出生於一個偏遠落後的小山村。

他們父母早亡,是姐姐易雯早早地輟學,一個人將弟弟拉扯大。

靠著辛辛苦苦做工人的姐姐,易君順利地考入大學,又機緣巧合之下進了娛樂圈,如今更是成了風光無限的影帝。

可惜他的姐姐沒有沾到一丁點的光。易君很早就嫌棄這個工人姐姐上不了台麵,輕易根本不聯係她。這次來參加節目,也反複叮囑她不要暴露自己的職業,不許在節目裏給他丟臉。

所以易雯才會一直小心翼翼的,跟自己的弟弟也不見親近。

易雯心灰意冷道:“我早知道這個弟弟很自我,但我真的沒想到他這麼沒良心。前幾年我女兒生病,我拉下臉求他借我一點錢,可他甚至都不肯見我,隻叫他的助理打發我,借錢更是不給。”

“我真的不想再見這個沒良心的白眼狼,但是來參加綜藝有錢拿,我女兒的後續治療還需要很大一筆錢……所以我就來了,還照著他給我定的人設撒謊。”

易雯羞愧地低下頭,“我也不好意思欺騙大家,但是……”

寧楚楚溫和地拍了拍她的手,“易姐,我懂。”

她雙眸微眯,麵上極快地閃過一絲對易君的不悅,又對易雯說道:“易姐,你別擔心,你女兒生的病不算嚴重,好好治療也不會留下後遺症。

正好我認識這方麵的專家,過會兒就介紹給你。”

“我還是那家醫院的高級VIP呢,治療費都能幫你打折。”寧楚楚玩笑道。

易雯激動地眼睛亮了起來。她不喜歡占人便宜,但是事關自己的女兒,她忙不迭點頭答應了,“楚楚,謝謝你!”

“沒事。”寧楚楚笑著搖了搖頭。

然後,她眼睛一轉,湊到易雯耳邊,低聲道:“易姐,你也發現了吧?我現在變了很多,再也不說謊了。”

易雯愣愣地點頭。

寧楚楚對她笑得意味深長,“易姐,說真話的感覺很不錯哦。”

“你放心,你女兒的病情有我幫忙,不用再擔心易君拿捏你。”

“所以……你要不要試試痛快說真話的感覺?”

係統:“……宿主,你現在好像那個搞傳銷的神棍。”

寧楚楚:“嘖,說真話這麼好的事,怎麼能隻有我一個人貫徹呢?我要努力讓所有人都說真話!”

“到那個時候,這個世界應該會很美好吧?:)”

係統:“……你就是想看樂子罷了!”

*

自從跟寧楚楚一番交流之後,易雯就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錄節目時也有些心不在焉。

錄製當晚,節目組又搞了個深夜聊天局,嘉賓們彼此間聊天談笑一番。

期間,易君刻意將話題引到各自的職業上,然後順勢提起自己的姐姐,“我姐姐是一名人民教師,平日裏非常辛苦,我很為她而自豪。”

說著,易君隱晦地衝易雯

使了個眼色。

上一期的心跳測試儀的確產生了不少影響,現在,易君就要讓姐姐當眾“辟謠”,證實自己的教師身份。

易雯沉默地盯著自己的弟弟,這個自己一手拉扯大,但良心泯滅的弟弟。

她腦海中不期然閃過寧楚楚堅定的話語,她女兒的病情已經有著落了……

易雯深吸一口氣,緊緊攥住有些發抖的手掌,一字一句道:“我平日裏確實辛苦,但我不是什麼老師,隻是個普普通通的工人而已。”

此話一出,場麵頓時寂靜下來,易君的臉色相當難看,勉強笑道:“姐,你說什麼呢……”

易雯卻直直地盯著他,道:“怎麼?你覺得我是工人很丟臉嗎?可即便是丟臉,也是我從小供你吃喝,供你上大學的!”

“你用我的血汗錢的時候,沒覺得這錢丟臉吧?”易雯冷冷地諷笑道。

這些話她憋在心裏很長時間了。現在看著這個白眼狼弟弟一臉不敢置信的模樣,易雯有種前所未有的痛快感覺。

楚楚說得對,說真話就是爽!易雯長長地出了口氣。

易君被自己的姐姐當麵拆台,青著臉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偏偏還有人要火上澆油。

寧楚楚朗聲笑道:“易姐,工作可是沒有貴賤之分的。”

“再說了,既然是您將易先生養大的,他要是再敢嫌東嫌西……那可真不是個東西啊。”

身為“懟人話術十級能力者”,寧楚楚穩定發揮,成功地讓易君的

臉色又黑了一層。如今易君的臉上黑中透青,實在好看得很。

這幅畫麵被直播出去後,又一次在網絡上掀起軒然大波。

【原來如此……所以是易君覺得自己姐姐的工作很丟人,才讓她在節目裏自稱老師?】

【我父母也是工人,可他們勤勤懇懇,努力生活,我很為我的父母而驕傲!我完全不覺得當工人有什麼丟臉的!】

【易君真的好過分,明明自己也是窮苦出身,現在一朝成了大明星,反倒看不起普通人了。】

【他姐姐該多傷心啊?好不容易養大的弟弟,現在這麼嫌棄她。】

【唉,先給易雯姐姐道個歉。看了上期節目之後,我猜到了她根本不是教師,所以罵過她虛榮、立人設,現在才知道原來虛榮的其實是易君。】

……

一時間,易君本就岌岌可危的名聲,遭到了更嚴重的打擊。轉眼間他就從風光無限的新晉影帝,變成了人人唾罵的虛偽白眼狼。

又一次接到品牌方的解約消息後,易君沉著臉,狠狠地砸了周圍所有能看見的東西。

當他氣喘籲籲地停下時,麵上浮現出若有所思的掙紮,最後,他眸光一厲,終於下定了決心。

如今網絡上沸沸揚揚的全是他的負麵新聞,他急需要有人來轉移公眾的注意力。

這個人要比他更紅、地位更高,而且這人的“醜聞”必須比他的更加勁爆、惡劣,這樣公眾們才會一窩蜂地轉去罵其他人,從而

逐漸忘記他。

等到他的醜聞熱度逐漸消退,到時候他再買一點水軍混淆視聽,就能很輕易地“洗白”自己。

想到此,易君眸光微閃。

看來他的計劃有必要提前了……

雖然他還沒有做好充足的準備,但是目前的輿論情況已經不容許再拖了!

再這樣下去,他多年打拚下的成果就要毀於一旦了!

所以,他必須自救!而最好的武器,就是……

易君立刻撥通了一個電話,他嗓音磁性,語調溫柔,像是在對情人耳語,“舒雅,我想你了。”

如果被寧楚楚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的女聲,她一定會很震驚。因為那道聲音屬於裴望的太太——舒雅。

電話那頭的女人嬌哼一聲,語氣裏沒有了提起丈夫裴望時的冷漠厭惡,反而甜膩驕縱,“你還知道想我?怕不是一心撲在那個叫琪琪的女人身上吧?”

易君煩躁地皺了皺眉頭,麵上流露出明顯的不耐,但他的嗓音卻依舊溫柔。他的臉和他的聲音有種很強的割裂感,讓人一眼就清楚,他在哄騙對麵那個女人。

“舒雅,我不是早就跟你解釋過了嗎?我跟她隻是普通朋友而已。她的確對我有些好感,但我心裏隻有你,當然是一直跟她保持距離了。”

“真的?”舒雅的聲音半信半疑。

易君耐著性子哄道,“當然。”

但他臉上卻是明晃晃的不屑。

要不是舒雅這個女人身份特殊,是裴望的妻子,他才不會蓄意接近

她,並勾得她愛上自己。如今更不會有耐心去好聲好氣地哄著她。

但為了自己的目標,易君隻能拿出渾身解數去哄著舒雅。

易君花了點時間,終於讓舒雅放下芥蒂,重新對他親熱起來。

易君跟她說了會兒甜言蜜語,確定舒雅此時心情大好,才委婉地提起,“舒雅,我之前要你做的事……怎麼樣了?”

舒雅頓了頓,才有些忐忑地說:“已、已經準備好了。”

易君唇邊的弧度越發溫和,“那就好。舒雅,就按照我們之前商量過的,直接爆出去吧。”

舒雅卻有點猶豫:“要不再過段時間吧?”

她有點心虛。前段時間,她發現易君跟一個叫馮琪琪的女生有曖昧,兩人大吵一架,冷戰了好幾天。

那幾天她心情極差,脾氣也十分暴躁。正好她跟丈夫裴望在家裏吃飯,裴望偶然間說起他很喜歡《狩獵者》裏陳鋒的那個角色,就這樣引燃了舒雅心中的怨氣。

易君曾經反複暗示她,想辦法勸說裴望拒接《狩獵者》,因為他也看中了這個角色。

上次舒雅去劇組找裴望,也是為了這件事,但她幾次努力都失敗了,裴望很堅決地要演這部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