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聞柚白叫出這個稱呼的時候,三人都安靜了下來,許茵猛地抬起眼皮,盯著自己的女兒,她內心惴惴不安,甚至是驚懼,不知道聞柚白怎麼敢這麼喊。
溫家根本就不會認她們,當初溫老夫人在,都不會讓她們光明正大地恢複身份,更不用說,現在的當家人是厭惡她們至極的溫元厚,她不知道聞柚白是怎麼想的,但她一直都知道,這個孩子自小就主意大,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隻能沉默著看聞柚白要怎麼處理。
許茵掌心微微濕潤,那種深入骨髓的害怕讓她腹部隱隱作疼,她曾經失去的孩子,還有柚白曾經被捅進的那樣深的刀口……
聞柚白說:“我和媽媽從沒想過取代溫歲和元笙阿姨的位置,元笙阿姨已經故去,我們就算想爭也不可能爭得過她,我們找來,隻是想見見你,隻是羨慕溫歲和元笙阿姨,不羨慕她們活在溫家的庇護下,隻羨慕她們在您的羽翼下。”
她的姿態坦蕩且灑脫,語氣平和,大大方方地把她內心的陰暗剖析出來,她知道溫元厚為人多疑敏銳,與其遮掩,不如坦白:“我年少的時候,被你推下樓,怎麼可能會沒有憎恨呢?但更多的則是羨慕,我那時的人生充滿了苦難,可我自小脾性差,不願意認輸,我忍了溫歲的挑釁多時,終於忍無可忍地還手了,內心的暢快不過一瞬,我還以為自己是小說裏無所畏懼的勇敢女主,你一瞬間就讓我明白,我隻是陰溝裏的老鼠,我的還手換來的隻會是更深的折辱。”
“那時身體再疼,都比不上心裏的痛,我恨溫歲有你這樣的好舅舅,為她遮風擋雨,還幻想過,如果我也有一個這樣的舅舅,該有多好,溫歲和我一樣,從小就沒怎麼享受過父愛和母愛,但她的舅舅為她打造了一個溫室,讓她隨心所欲地做她自己。”
她睫毛輕顫,胸口微微起伏,隱有水光的眸子看著溫元厚,唇角揚了下,又緩緩扯平:“溫歲一直以為,我是嫉妒她,才會跟她搶謝延舟,跟她搶聞陽,跟她競爭學業,跟她比舞蹈音樂,並不是,謝延舟對她的寵愛隻源於元笙阿姨,聞陽對她的父愛很淺顯,學業、舞蹈和音樂都是上天給我的天賦,我有,溫歲也有,隻有舅舅你對她的愛,是無條件的,永不消失的。”
她自嘲地笑:“我不止一次地幻想過,有一天,能給溫歲最大庇護的人變成我的舅舅。”語氣微頓,“在我想要什麼的時候,舅舅就會為我找來,我想和誰在一起,舅舅就會幫我得到那人,我討厭什麼人,舅舅就會想盡一切辦法,為我驅逐走那人。”
溫元厚沉著臉,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聞柚白,他自然知道,她說的每一件事都是他對她造成的傷害,前有一巴掌和驅逐海外,後有險些喪命,他本該不屑一顧,因為他對自己做過的事情並不後悔,素日更是厭惡別人對他指責教育,但聞柚白的語氣裏沒有半分指責,隻有羨慕和遺憾。
她好像並不覺得他做的有什麼不對,隻羨慕他對歲歲的拳拳親情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