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時節,這天寒氣是一日勝過一日。
青化城,趙記估衣行內,早早便傳出算珠清脆劈啪聲響。
太陽還未升起,迷霧塞滿了整個街上,門前早早便有一名黑瘦乞丐頂著一頭的水珠,懶洋洋的躺在旁邊,手裏兜著一隻破了半邊的碗兒,嘴裏正有意無意的唱著一些乞詞兒,滿是汙泥的臉上,一雙眼睛透著光彩,正不安分的四下瞎瞄著。
遠遠便瞧見楚璿“噠噠”一路小跑奔向鋪子,手裏拎著一大大的食盒,這是為穀澤掌櫃備下的早點。
瞧見門旁的乞丐,楚璿搖頭歎了口氣,照例取出食盒內一塊糕點來扔進入他手中的破碗中,那乞丐頓時倆眼冒光的對楚璿咯咯一笑,露出六顆整齊雪白蹭亮的牙齒來,楚璿瞧了一眼心中納悶:“這人也就這口牙美極了。”
“混小子又拿我糕點充爛好人?你就不怕我敲碎你腦瓜子。”鋪內傳來穀澤的笑罵聲。
楚璿縮了縮脖子,嬉笑著走進鋪子,樂嗬嗬道:“您老不會的,誰不知道趙家就頂你最有善心,最是見不得這些窮苦人受苦。”
門外雖然已然大亮,可這賬房內還需點著燭火,櫃台上的穀澤襲了一身灰色棉襖,皺巴巴的,但是很幹淨。他幹瘦的手指一頓,“啪”一聲脆響,停下了手中的賬目。燭光搖曳中一臉清瘦的穀澤徐徐走了出來。
穀澤從袖子裏掏出一把棱角磨平皺巴巴的折扇,時不時敲打在左手心,笑罵道:“你小子最近倒是性子大變,到學會了這溜須拍馬的功夫,是不是鬼門關走了一圈,把你那顆七竅不通的心給整通透了?不過這樣倒是叫人喜歡。”
楚璿咧嘴笑了笑,並不多話,麻利的取出食盒中各色糕點放在茶幾上,泡好一杯香茗,恭順的站在一旁說道:“先生請用早點。”
穀澤點點頭,坐下,伸出枯瘦如竿的手撿起一塊千層糕,咬下一小口,閉上眼睛慢慢的咀嚼回味,瞧他模樣便如在品嚐瓊漿玉液一般,楚璿心頭就納悶了:“真有這麼好吃嗎?”
穀澤照例吃的很少,每樣糕點都隻是淺嚐即止。見用完糕點,楚璿連忙遞上濕毛巾給他擦手。如此的服務,楚璿已經做了數年了,不曾有過一點差池。
“剩下的糕點你吃了吧。”楚璿等候的就是穀澤這一句話,他雖為趙家的私生子,但日子過的卻連一個下人都不如,也就是在穀澤這兒,能混頓飽飯。
楚璿可沒穀澤那麼多的斯文講究,抓起一大把的糕點匆匆跑到門外塞給地上的乞丐,就衝進屋內狼吞虎咽起來,穀澤臉角的肌肉一陣抽搐,索性撇過頭去細細品起茶,全當沒瞧見楚璿的吃相。
楚璿直把盤中的最後一丁點的碎屑子都舔幹淨了,方才覺得不好意思起來,趕忙收拾好茶幾,端立在穀澤跟前,啞巴巴的瞧著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穀澤手中的折扇不斷的拍打手心,見楚璿提著食盒,神色怪異,不禁皺眉問道:“你小子今兒個不大對勁啊,往常不是吃完拍拍屁股就走的主?今兒個是怎麼了?怎麼?還沒吃飽?”
“不,咯。”楚璿打了個響亮的飽嗝繼續說道:“先生,您見多識廣,能不能幫我解釋幾句話的意思?”
穀澤右眼眉頭一挑,滿是詫異的看向楚璿,疑惑道:“是哪幾句?說來聽聽,要是是些存心消遣我的話,小心揍你一頓。”
楚璿忙賠笑不敢,虛心問道:“請問先生,什麼是‘貿日朝露,去粕存精,手抱月日,龍虎交彙,陰陽可成’。”
穀澤點頭道:“難怪你不懂,竟是一些煉氣淬體的注意點,這句的意思便是清晨朝陽初生,精氣剛純,而月華未消,正是吞吐一陰一陽之氣的最佳時間,此時修煉便可早日達到陰陽交彙之境。”
楚璿恍然大悟,繼續追問道:“那什麼是‘甲乙木位,存氣歸藏’。”
穀澤忙解釋:“木氣者,乃天地精氣所在,為五行之一,然天地分陰陽,木氣亦分陰陽甲乙木位便是木氣陰陽交彙之處,存氣歸藏便是化靈氣入五髒六腑,咦,不對啊,你小子竟偷練武功。”
楚璿麵色大駭,趕緊伸手要捂住穀澤的嘴,古澤一瞧楚璿的髒手要觸碰自己的臉上,一張臉頓時變的難看無比,揮出折扇將楚璿的手彈開,厲聲喝道:“楚璿,你作死不成?竟敢對我無禮。”
屋外的小乞丐聽到這一聲厲喝,滿臉不屑的哼了一聲,翻轉過身去,雙臂聳動著,也不知鼓弄起什麼來。
楚璿痛苦的捂住手腕,他隻覺得自己的骨頭就要斷了,手腕已經紅腫起來,但是此刻他內心的惶恐卻是更甚,趕緊跪下朝穀澤求道:“求先生不要將我偷學武藝的事情告訴家主,不然我定是活不成了,楚璿求您了。”說完便重重的磕頭下去,青石麻磚被撞的“砰砰”直響。
穀澤麵色方才稍稍好轉,對地上的楚璿柔聲說道:“起身吧,我不說便是,隻是楚璿,你這是何苦,偷師若是叫他人知道,那可是死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