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文街溜子(1 / 3)

許晝本來準備說“你別再給我打電話了,不合適”,但他猶豫了一下,導致了兩秒的寂靜。

許晝正想開口,文懷君就自己補充了一句:“我的意思是,有不舒服就要說出來,可以跟我說,也可以找心理谘詢師。”

“……好。”文懷君這句話說得毫不逾矩,讓許晝沒法拒絕。

“早點休息。”

“反彈。”許晝回敬他,“你的黑眼圈比黑洞色號還深。”

文懷君的輕笑隨著電波傳過來,在耳邊炸起一串細微的酥麻。

外麵好像突然下了大雪,漫天白絮在深藍中寂靜飛舞。

房間裏的暖氣很足,許晝把厚實的被窩摟在身上,明明喝了些咖啡,他卻感到睡意。

“晚安。”文懷君說。

這聲“晚安”才讓許晝覺得自己真的落到了地上。

許晝一夜無夢,睡了這麼好多天來第一個好覺。

早晨拉開窗簾,許晝看到被厚厚積雪覆蓋著的西方城市。

他凝視了兩秒,還是重新把窗簾拉上了。

許晝第一次見到文懷君,就是在一個雪天。

2005年,冬,華國北市。

北市四環邊有一座破舊的鬆光寺,它修建於明朝,被荒廢已久。

許晝是北市大學的古建築學碩士生,參與的一個項目就是對它進行研究測繪,並設計出一套保護方案,最後進行修繕。

但有一天,導師陳茂昌突然把幾個學生叫到了辦公室,陳教授雙手交握在桌上,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咱們這個項目可能要暫時停掉了。”

北市這些年發展迅猛,這塊地應該會被拿來建一座購物廣場。

意思很簡單,搖搖欲墜的小破房子要為現代化建設做出必要犧牲。

“文基地產是承建商,他們的意思是,寺廟拆除之後會遷址在三公裏外重建……”

陳教授這句話都沒說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種“重建”意味著什麼——

鋼筋水泥,白牆紅漆,彩燈繞梁。

本質上就是毀了,幾百年精巧的木結構建築塵歸塵土歸土,嶄新漂亮的假東西已經和它一點關係沒有。

陳教授說得很懇切,也很無奈,不論是保護協會還是他本人都據理力爭地陳過情了,但並沒有改變結果。

這是許晝手上的第一個項目,他感到胸中有火在燒。

他無法眼睜睜地看著一座古樸的佛寺被鏟成平地,稍微想象一下那場景就讓他喘不過氣來。

連保護協會都沒法改變的事,許晝卻不甘心,他固執地去古寺旁邊守著,期望能和誰搭上話。

紅色的“拆”字畫在旁邊的牆上,天空紙白,寒風獵獵,抬頭會看到嶙峋的樹枝。

結果還真被許晝等到了,一隊看樣子像工程師還有項目經理的人圍到古寺前講話,大概是在敲定拆遷的細節。

許晝膽子突然變得很大,拿著寫好的計劃書就湊上去自我介紹,然後一二三條陳述為什麼要保護古建築,怎麼保護,以及如何讓其與現代化設施相結合。

“這裏可以做成一個街心文化角,占地麵積也不大,不會影響購物中心的建造,也可以吸引更多遊人。”許晝尾音上揚,小臉因為高昂的情緒微微泛紅。

帶頭的經理挺著啤酒肚,不耐煩地點了一根煙,嗆人的煙霧讓許晝咳了一下。

“說完了嗎?”啤酒肚皺著眉頭問。

許晝點點頭,“您覺得可以考慮一下這個方案嗎?收益是大於投……”

“那個李師傅啊……你帶人去量院子。”啤酒肚突然使喚道,裹在臃腫羽絨服下的手臂正好橫在許晝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