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仁剛追上莫玉觫,便見到落刹斯正和一群——
那些……“人”,身著盔甲,全副武裝,儼然一副中原士兵的模樣。可是他們看著應該已經死了才對。胸膛統統都被剖開,有一個個黑黢黢的血窟窿,掛著凝固的血塊,隨著前進的步伐,不停地搖晃著。時而在磕碰中,撞落了下去,“啪唧”一聲,在地麵上被自己踐踏,踩出刺目的血花,鮮豔而詭異……
而落刹斯正和這群不人不鬼的東西,廝殺著。
隻見她身輕似燕,所過之處,皆如北風卷地,百草枯折。
俯仰之間,那些被打倒的士兵又如同野火燒不盡的枯草,逢遇春風,倏忽站起。
“士兵……在這裏,那將軍呢?”思仁惶惶不安地說著,士兵都這麼難纏了,那沒出現的將軍,得多駭人?
“在啊,你沒看見嗎?”莫玉觫答道。
“哪啊?”思仁望了望四周,一臉疑惑。
“就在落刹斯身旁。”莫玉觫為他指了個方向。
思仁順著他的手指望過去,還是隻見到落刹斯一個人。
他使勁眨了眨眼,又抬手刮了刮眼眶,“沒有啊?是我眼花,還是您看錯了……”
莫玉觫微微側首,瞧見思仁的神情不似撒謊。
可他明明看見有一個將軍,戴著套上整個頭的鐵盔,護麵是凶惡的厲鬼圖案,正是方才與他對視的鬼麵。
那將軍一身鎧甲,看著像是由上等玄鐵打造的,甲麵邊緣鑲上了黃金,熠熠生輝。
緗色的護肩,隨著打鬥,獵獵作響,貴氣盡顯。
唯一讓莫玉觫困惑的是,那將軍並沒有為難落刹斯,反而是跟她並肩作戰,一同擊潰那些死相慘烈的士兵們。
“你看不到,你怎麼看不到呢……”
思索半晌,莫玉觫恍然大悟,他旋即運起鴉青色的巫炁,向那些士兵揮去。又漸漸加強,籠罩了一眾士兵。他隨後在空中來回閃現,雙手交織結印,布下了一道蠱陣,將那些士兵暫時困在了裏麵。
做完這一切,他改換了巫術,一道淺灰色的巫炁應聲而起,他闔上雙眸,唱道:
“有人在下,我欲輔之。
魂魄離散,汝筮予之。
掌夢!
魂兮歸來!
去君之恒幹,何為四方些?
舍君之樂處,而離彼不祥些……”
招魂咒聲動梁塵,婉轉悠揚,落刹斯頓時受到影響,須臾之間便身形不穩,昏倒在地。
而那將軍健步如飛,不稍片刻,便立在了莫玉觫的跟前。
隻聽得將軍的嗓音混沌一片,莫玉觫屏氣凝神,豎起耳朵聽了好一會,才明了對方說的話,“不用白費力氣了,我不會離開這裏的。”
聽到將軍的回答,莫玉觫心中暗喜,果然沒有猜錯,思仁看不見的將軍,就是落刹斯散失的天魂了。
他也沒有停下口中唱辭,用意識與對方談話,“為何?”
“你既然是我選中的人,就不要問這種蠢話。”將軍語氣冷淡,頗有不耐。
莫玉觫望了一眼被困在蠱陣裏的士兵,思索一陣,當即恍然,“莫非……你一直留在這裏,是因為他們?”
將軍回了他一句,實在是太含混不清了,莫玉觫忍不住笑道:“能否麻煩閣下摘了頭盔說話,這樣聽著,實在費勁。”
將軍也不拖泥帶水,抬起雙手,取下了厚重的頭盔,露出了與落刹斯毫無二致的容顏,唯一不同的是,她的眼眸清澈有神,黑白分明。
這便是落刹斯臨死時的模樣嗎?
莫玉觫暗暗思忖著,倒是與如今的落刹斯相差甚遠,眼前人英姿颯爽,行事威風凜凜,無形中透著一股正氣,不像落刹斯,頂著一幅嬌媚的相貌,做著氣勢洶洶的狠事,令人不寒而栗。
“我是天魂,也是落刹斯的一部分,你不至於拿軀體與意識比較。”
將軍的此番言語,敲醒了莫玉觫,他竟然忘了,現在自己想啥,對方都是知道的,一時間難堪極了。
“閣下此言在理。”莫玉觫用客套掩蓋自己的尷尬,說出之後,隻覺得更加狼狽了。
將軍冷哼一聲,“我怎麼找了個傻子幫忙。”
“啊這,我……”莫玉觫展開骨扇,快速地搖晃著,“敢問將軍何出此言?”
“我不過是三魂之一,記得的事情並不多。”
“那能把你知道的告訴我嗎?”
“你想聽什麼?”
“全部。”莫玉觫倒是毫不遮掩,直言不諱。
聞言,將軍黛眉微蹙,“無理取鬧。沒有的事,我什麼也不記得了。”
“你剛剛還說你能記得些事的,怎麼現在又沒有了?”聽見將軍什麼也不願說了,莫玉觫急了。
“行了,你問我答,知無不言。”將軍表麵遷就著莫玉觫,心中暗惱,跟這個傻子說話,實在憋屈,還是打仗來得痛快。
莫玉觫將她的心裏話全聽了去,忍不住在心裏回道:一直打仗不累嗎?還是跟自己人打,你也真下得去手,我這個傻子好心讓你歇一會,還不領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