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安蓉蓉第一次見到死去的人。
濕漉漉的頭發貼在青白的臉上,恐怖的血漬蔓延了半張臉,原本應該是圓形的頭部凹下去了一塊,讓人不敢想象那裏頭究竟是什麼可怕的模樣。
隻是看了第一眼,安蓉蓉就呆在了原地,但目光卻怎麼也不敢離開那張熟悉的臉。
為什麼?
怎麼會這樣呢?
安蓉蓉站在原地,茫然無措。
——明明隻不過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了,不是嗎?
可是為什麼最後會變成這樣?
安蓉蓉不明白。
她就算是想破了頭,也不明白為什麼會有人這麼輕易放棄自己的命。
當她在河裏逐漸窒息、被死亡扼住喉嚨的時候,難道她不會感到冷嗎?不會感到害怕嗎?不會感到恐懼嗎?
為什麼會有人這麼輕易就放棄了自己的命?
安蓉蓉想不通。
她怎麼都想不通。
這時候,落在後頭的衛天昊終於也擠了進來。
他看著躺在地上的人先是一驚,然後瞬間望向臉色與地上的人幾乎如出一轍的安蓉蓉,頓時一急,捂住安蓉蓉的眼睛就把安蓉蓉向著外頭拉,道:“走吧,別看了!”
安蓉蓉抿著唇,任衛天昊把她拉出人群,離開了岐水河畔。
在回家的路上,安蓉蓉沒有說話,衛天昊也沒有。
但安蓉蓉依然有一種奇特的預感,就好像這件事依然不會這麼簡單就結束了。
果然,第二天,周玉紅的死訊就傳遍了整個學校——又或是整個小鎮。
而隨著這件事的傳開,原本已經消磨在眾人記憶中的、和周玉紅一起被救出的三個人——郭霞、曾雅潔和張采佳——又再次進入眾人的眼中,甚至有傳聞說她們三人曾因為這件事被警察找過幾回,但最終誰都沒能拿出證據,而三人對此的避而不談,和高中忙碌的生活,終於將這件事又一次慢慢消磨在了眾人的記憶中。
但目睹了周玉紅的屍體的安蓉蓉卻無法這樣輕易地忘了這件事。
她找到何瓊,希望能從何瓊口中聽到一些內|幕,但何瓊對這件事隻是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
猶豫半晌,何瓊又道:“但是……我覺得周玉紅她應該不是……”
不是什麼?
安蓉蓉想要追問,但何瓊卻隻是搖頭,沒有再說什麼。
日子就這樣繼續毫不停歇地向前走著。
繁重的學業和生活中各種各樣的小意外和難題占據了高中學子們的生活。
安蓉蓉看著逐漸遺忘了周玉紅的同學,甚至是逐漸遺忘了那張青白麵容的自己,突然感到一種說不出來的難受。
很久以前安蓉蓉就聽人說過,人隻有活著才會有未來,如果死了,那麼什麼都不算。
如果你死了,你會逐漸被人遺忘。
你的聲音、你的性格、你的名字……你的一切,都不將會從人們的記憶中逐漸消失。多年後,當人們再度提起你時,人們會用一種遲疑的聲音、毫不在乎的語氣,和漫不關心的態度探討你曾經為之痛苦或為之歡笑的一切。
死亡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安蓉蓉再一次這樣認為。
到了現在,安蓉蓉甚至不知道當初麵對兩個逃犯,她究竟是從哪裏生出的勇氣和膽子去拉住衛天昊。
如果再重來一次的話,她會怎麼選擇?
安蓉蓉不知道,但她隻知道,人死如燈滅,如果死了,那就什麼都沒有了。
她牢牢地記住了周玉紅,想要借著周玉紅告訴自己不管遇到什麼樣的意外和什麼樣的挫折,都絕對不能放棄,更不能冒出自殺這種傻念頭。
但不管周玉紅再怎麼樣,安蓉蓉的時間也在繼續前行,而周玉紅死時給予安蓉蓉的那奇特的違和感也在平靜的生活中慢慢消失不見。
期間,唯一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或許就是一直在醫院挺屍的廖天明這個未來的大導演終於走出了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