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老師歎了口氣,心裏有些遺憾。
將這些情緒暫時放下,安老師低頭翻了翻手中這一疊厚厚的、預計不下一萬字的論文,有些驚訝貝曉曼竟然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裏寫這樣長。
這倒不是安老師小看貝曉曼,而是因為從布置到完成花的時間實在太短,而且中間還有一場重要的考試。經過這幾天的上課,安老師早就知道貝曉曼對進入慶寧大學這件事是勢在必得,所以她實在想不通貝曉曼怎麼舍得花大把時間在她布置的這篇無關緊要的論文上,若說肯花時間把論文寫這麼長的是那個叫安蓉蓉的學生她倒還比較相信。
難道這小姑娘敷衍她的?
不像啊!
安老師隨口道:“你寫的是什麼?”
貝曉曼笑了笑,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彩:“《論明朝的敗亡和清朝的勝利》。”
·
當貝曉曼回來的時候,已經是萬家燈火了。
她疲憊地走過慶寧大學,走過慶寧大學外長長的小吃街,餓了大半天的胃被風中傳來的小吃街的香味給勾得咕咕叫。她的腳步微微頓了頓,但卻強忍著沒有停下,而是捏著自己口袋中最後的幾張錢,走得更快了。
沒關係的……隻有最後一天了,明天就可以回去了,所以就算餓,也隻是餓這一天而已。
貝曉曼這樣安慰自己。
是的,她身上隻剩下最後的六十二塊,而這六十二塊,是她最後的車票錢。
她出門時總共帶了七百五十六。其中六百是她偷偷從她爸留錢的那個盒子裏翻出來的,而剩下的一百五十六,是她一直暑假給小吃店幫工拿到的,但現在,卻隻剩下了最後六十二塊。
其實貝曉曼覺得她應該慶幸的。
如果不是她帶上了暑假拿到的那一百五十六,那麼她可能連課都上不起。但就算這樣,她也還是很餓。
又累又餓,因為刨去課時費、車票費之後,她隻有三十二塊而已,一周,三十二塊,她又能吃什麼呢?
所以她很餓,真的很餓。
但是沒關係……馬上就要結束了。
想到這裏,貝曉曼感到一陣輕鬆,還有無法控製的喜悅。
貝曉曼快步走過這一條小吃街,又走上了租房的那棟公寓。
公寓的三樓一片黑暗,隻有從走廊窗外投來的朦朧的燈光。
她們大概都出去吃飯了吧。
貝曉曼這樣想著,掏出鑰匙,打開門。
房間裏也是黑的,貝曉曼摸索到開關的位置,打開,但下一刻,她就怔在了原地。
“蓉……蓉蓉?”貝曉曼臉上的神色有一瞬間的不自然,但下一刻,她就笑了起來,道,“蓉蓉,你怎麼不開燈呢?”
坐在椅子上的安蓉蓉扭過頭,直勾勾地盯著貝曉曼,就在貝曉曼被盯得全身都不自在,想要開口說點什麼的時候,安蓉蓉又轉過頭去,道:“我在思考一個問題。”
貝曉曼怔了好一會兒,這才明白安蓉蓉在回答她方才的那句話。
貝曉曼莫名地鬆了口氣,一邊笑著一邊向房間裏頭走去,道:“在想什麼呢?”
安蓉蓉淡淡道:“我在想,利益是不是真的能夠淩駕一切。”
貝曉曼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安蓉蓉沒有看貝曉曼,也沒有看任何東西,隻是望著窗外,眼裏什麼都沒有映出來。
“你知道嗎,曉曼,你是第一個主動靠近我的人,是第一個跟我說‘我們是朋友’的人……我曾經以為我們會是一輩子的好朋友。”
貝曉曼的臉色有些奇怪,但依然強笑道:“你說什麼啊蓉蓉,我們難道現在就不是好朋友了嗎?”
“啊,對了!”安蓉蓉沒有接貝曉曼的話,而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地,道,“我好像沒有告訴你,在我那篇論文裏,我藏了我的名字,就像是——”安蓉蓉歪了歪頭,“藏頭詩?”
貝曉曼一驚,脫口道:“不可能!我明明——”
貝曉曼瞬間反應過來,臉色難看起來。
“啊,看來你是把我的論文換了個名字交給安老師,而不是我想的那樣把我的論文給扔了……”安蓉蓉微微笑了笑,聲音冷靜,“放心吧,沒有什麼藏頭詩,不要這麼緊張,我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