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佩和楊麗覺得,從昨天開始,安蓉蓉和貝曉曼之間的氣氛有些奇怪。
從岐水鎮出發的時候,兩人焦不離孟孟不離焦,但眼看就要回程了,兩人卻再也沒說過話了,就連目光都沒有撞在一起。
胡佩直覺古怪,偷眼瞥著自顧自坐在椅子上看書的安蓉蓉,用手撞了撞楊麗,道:“你說她們兩個怎麼了?”
楊麗一邊收拾東西,一邊頭也不回地說道:“你管別人怎麼的呢,今晚就要回去了,你東西收好沒?!”
別人的熱鬧再好看,又怎麼抵得上自己的事?
胡佩一拍額頭,道:“對哦!今晚就要走了,我看看我還有什麼拉下沒!”
胡佩轉身搗鼓著自己的行李,於是也沒有瞧見一旁突然合上書出門的安蓉蓉。
現在正是傍晚時分。
太陽西斜,將天邊的雲彩染成了淡淡的橙色,安蓉蓉走出租房的公寓,一邊向慶寧大學家屬樓走著,一邊抬手看著自己手腕上的手表。
17:49.
安蓉蓉記得十分清楚,她們的火車是在晚上七點十分開,而她們則需要提前一個小時到車站,也就是說最多再過十分鍾,她們就該乘上去往火車站的公交車。
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安蓉蓉這樣想著,但她卻一點都不著急,甚至腳下越來越慢,直到停下腳步。
她……應該去嗎?
安蓉蓉悵然若失地凝視著街道的盡頭,目光落在空茫的遠方。
安蓉蓉曾經覺得,她與貝曉曼就像是站在鏡子兩麵的人。
而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一樣不幸的家庭,一樣不能夠對外人訴說的苦楚,一樣瘋狂的執念。
如果說別人不明白貝曉曼為什麼會選擇偷走她的論文,換上自己的名字交給安教授,那麼作為鏡子對麵的安蓉蓉卻是再明白不過了。
在安蓉蓉的上一世,曾經也有很多人――無論是她曾經稱作父親的安繼宗,還是她名義上的姐姐安曼瑤――不理解安蓉蓉為什麼寧可被人嘲笑,被人唾棄,也要千方百計地勾|引邵啟之,成為邵氏集團的兒媳。
――她安蓉蓉明明已經過得很好了,不是嗎?
她還有什麼不滿足?
但理由其實再簡單不過了――她想不開。
當人心中極度的自卑被刺激而轉為極度的自傲後,人就會很容易想不開,也會很容易被一片小小的葉子遮去了整個世界。
因為想要證明就算她是一個私生女也能過得比任何人都要好,因為想要證明就算她是私生女也能過得比任何人都要尊貴,所以她想方設法地往上爬,就算被所有人唾棄和鄙夷也不會停下腳步。
而為什麼不選擇自己努力?
――因為太慢了。
她等不及。
就像是這一世的貝曉曼。
為什麼貝曉曼寧可背棄曾經的友誼也要偷走她的論文?
如果說真的是想貝曉曼說的那樣,是因為她從一開始就恨她的話,安蓉蓉其實是不信的。
別人接近她究竟是懷抱著善意還是惡意,安蓉蓉其實十分清楚。
所以她也知道,她和貝曉曼最開始,真的是朋友。
很好的朋友。
但是為什麼最後卻變成了這個樣子呢?
因為貝曉曼等不及。
她太想太想脫離那個家。
她太像太像她了。
――因為她們沒有人可以依靠,所以她們隻能放下自己的自尊、道德。友誼、愛情,甚至是自己能夠放下的一切,就算被唾棄、被責罵,也一定要達成自己的目的。
如此可悲。
如此可憐。
但這樣的手段卻是不對的。
將自己的苦難轉移到他人身上,掠奪原本屬於他人的幸福……這樣的做法不僅無法拯救自己,反而既會害了無辜的人,也會將自己推入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