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安蓉蓉翻出了她所有的積蓄,但是也隻能堪堪湊齊手術費,而住院費醫藥費更是連影子都瞧不見。
——怎麼辦?!
安蓉蓉茫然無措,心中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安家。
是的,她沒有錢,但是安家有錢,而且她怎麼也是安家的女兒,若她去跟安繼宗借錢的話,有很大的可能性接到姥姥需要的錢,可是——
可是她真的要去向安家低頭嗎?
若說知道真相後安蓉蓉最恨的人是趙玉,那麼第二恨的,就是安家。
可是安蓉蓉雖然恨安繼宗上一世不曾告訴她真相,但安繼宗對她卻是真的好,所以就算恨,安蓉蓉也無法狠下心來恨他。
那麼就這樣互不相幹地過完這一生吧——在最初的時候,安蓉蓉是這麼想的。
可是誰知事實莫測,到了現在,她唯一能夠求助的,竟然就是安家……
她真的要去嗎?
但她如果不去,她又能怎麼辦?!
安蓉蓉心亂如麻,垂在身側的手緊握,胸口起伏。
她……果然還是隻能……
但就在這時,“砰砰”的敲門聲從樓下傳來,一個大嗓門喊道:“小安子啊!來來來,快來開門!!”
安蓉蓉深吸一口氣,呼出來,再深吸一口氣,終於還是沒忍住拿起一本字典衝著樓下的那個腦袋砸下去:“叫什麼呢你!!”
樓下的人敏捷地向旁邊一閃,然後抬起頭來看安蓉蓉,露出一口大白牙,得意地說:“我就知道你會拿東西砸我,所以我早就——嗷唔!”
躲開了第一本到底還是沒躲開第二本的衛天昊抱頭蹲下,安蓉蓉冷笑道:“有事說事沒事滾!”
衛天昊委屈道:“你都不給我開門的嗎?!”
安蓉蓉:“……”
心煩意亂的安蓉蓉下樓打開了門,沒好氣地瞪著衛天昊,道:“有事快說!我很忙!!”
衛天昊撓撓頭,道:“那個……我不是剛剛聽了那件事,就是你姥姥她……”
眼看安蓉蓉神色黯了黯,衛天昊頓時心中一緊,本來就說得有點卡殼的聲音更是順不了,結結巴巴道:“呃,那個,你別傷心啊,醫生不是也說過了麼,胃癌其實及時治療就沒關係的,就算沒辦法根除,隻要按時吃藥問題也不大……欸?等等!你別哭啊!!”
安蓉蓉扭過頭胡亂擦去眼淚,勉強露出一個笑容,道:“你還有事嗎?”
“哦……哦!”終於想起自己今天過來做什麼的衛天昊從自己口袋裏摸出一張卡,遞了過來,道,“這個你先拿著用吧,密碼是六個一,不夠了再來找我吧,畢竟——”衛天昊扯了扯嘴角,“我爸媽留給我最多的……也隻有這種東西了。”
安蓉蓉定定地看著衛天昊,既沒有推開,也沒有接下,良久,她突然說道:“為什麼?”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這句話,安蓉蓉在上輩子就已經十分明白。所以就算到了現在,安蓉蓉也從沒想過去尋求衛天昊的幫助。
安蓉蓉知道衛天昊很有錢,或許是他父母的,或許是衛家的,又或許是其他……但這跟她安蓉蓉有什麼關係呢?
所以安蓉蓉從沒有試過跟衛天昊求助,甚至連想都沒有想過。
可是……為什麼呢?
為什麼如今他卻主動跟她來說這樣的話?
——他們明明也隻不過算是普通朋友而已。
“什麼為什麼?”衛天昊一怔,然後反應過來,拍了拍安蓉蓉的肩,道,“不是說好了當一輩子的好兄弟麼!”
安蓉蓉怔住了。
當一輩子的好兄弟?
安蓉蓉臉上再度露出一個有些奇怪的笑意。
她從來沒有將這句話當過真。
不僅是因為她從來不把自己當做男人,更是因為“兄弟”這兩個字太過沉重。
所謂的兄弟——或者說姐妹——代表的是什麼東西?
相互幫助、相互扶持。
而無論是“幫助”還是“扶持”,安蓉蓉肩上都從來沒有承擔過這些字眼。
但她知道它很重,重得超乎她的想象。
所以對於衛天昊這樣的話,安蓉蓉除了好氣好笑之外,從沒有往心裏去過。
人心易變,更何況事像衛天昊這樣沒有成年的小鬼?
——所以他遲早都會忘了的。
安蓉蓉一直是這樣想的。
可是誰能想到,到了最危難的時候,卻是這個她從來沒有放在心上的小鬼主動伸手來幫她。
“我的事就是你的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