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拍攝很快就結束了,安蓉蓉的戲份也已經拍得差不多了。
而事實上,這些戲份都十分簡單,最難的鏡頭其實是在明天晚上的拍攝,也就是逢香死去的那一幕。
在安蓉蓉看來,逢香就是一個矛盾的集合體。
她自卑又自傲;她既自負才學,瞧不起那些來春香閣的客人和那些養在深閨的官家小姐,但卻又向往著她們;她既羨慕花沉至今仍然存在心中的希望,又隱隱有些厭惡這樣光芒四射的花沉;她既想要脫離春香閣,但卻又覺得自己今生今世或許都無望擺脫這樣卑賤的身份……而這樣的自我矛盾,終於在她死的時候爆發出來。
在劇本中,花沉在十二歲梳發掛牌的時候,曾進行過一次歇斯底裏的爆發。
她乘四下無人時,偷偷將桐油潑在春香閣的柴房附近,然後點燃一把大火,幾乎燒掉了小半個春香閣。
那時春香閣大亂,花沉本想趁著這時逃離,但卻撞上了不知為何在附近徘徊的逢香。
逢香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這場火從何而來,她死死地拉住了想要逃跑的花沉,幾乎瘋狂地告訴花沉她是逃不出去的。
花沉心中害怕,竭力掙脫了逢香的糾纏,但她卻也因此失去了最好的逃跑的機會,與逢香一起雙雙被春香閣的打手捉住。
花沉心中恨極,以為她就要被打死在這裏,誰知前一刻還死死拉住她不許她走的逢香,這時卻站了出來,隻道這火是她放的,並將春香閣的媽媽痛罵一頓。
春香閣的媽媽怒極攻心,一氣之下將逢香活活打死在花沉麵前,但直到逢香死時,她還在看著花沉,也不知是詛咒,還是在告訴花沉她會像她一樣,就算死也逃不出春香閣。
先前的那個演員,就是卡在了最後的這一幕,怎麼也過不了,不是說沒有那股瘋狂的勁頭,就是說瘋狂太過,在被廖天明不停地叫停十五次之後直接踢出了劇組。
其實就安蓉蓉看來,逢香這個人物其實還是挺好演的,而那個小演員之所以演不好,是因為她走入了歧途,想要演成一個心懷自由但又被壓抑過度的古代女子,所以才屢屢撞壁,要讓安蓉蓉來說,逢香其實就是個神經病——別小看神經病,像這種平時正常,遇事就發瘋的神經病才是破壞力最大的。
而這種性格,根本就不能按照正常人的思緒來理解,所以那小演員才會被踹出劇組。
——說起來這倒也蠻冤的。
不過話說回來,安蓉蓉演飾的這個逢香鏡頭倒是十分多,湊湊都能拚一部小短劇了,但是安蓉蓉也知道,事實上真到剪輯的時候,肯定得減掉大半,能留下三分鍾鏡頭都十分不錯了。
但這些就不是安蓉蓉該操心的事了,她也隻是被拉來救急順帶散心的而已。
安蓉蓉十分想得開,趁著第三天白天沒有戲份,拉著衛天昊就上街逛了個昏天暗地,而衛天昊倒也是好耐心,陪著安蓉蓉逛了整整三條街都沒喊累,直到安蓉蓉覺得渴了,這才停下來。
作為腦殘粉,衛天昊自然是十分狗腿地去幫自己得偶像買水買零食去了,而安蓉蓉則是坐在公園的椅子上,一邊百無聊賴地捶腿,一邊四下張望,但就是這麼一看,就讓安蓉蓉猛地一愣。
——那個人……好眼熟啊。
安蓉蓉狐疑地盯著小湖對岸那個側對著她的身影。
她……不就是前天下午說自己跟衛天昊有什麼“關係”的徐婉君麼?
安蓉蓉不禁皺起眉來。
怎麼在這兒也能碰見她?難道她是來堵衛天昊的?
但這不可能啊,就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會逛到這頭來,這徐婉君難不成還能掐會算麼?
安蓉蓉心中滿是不確定,盯著湖對岸徐婉君的側影暗自琢磨。
——早在徐婉君和那杜玫玫糾纏衛天昊的時候,安蓉蓉就知道這徐婉君恐怕是有些問題。
這倒不是安蓉蓉瞧不起徐婉君那副柔弱小白花的模樣。
雖然安蓉蓉長得是一副壞女人模樣,但是真正的小白花還算是比較嗬護的,就像是高智商低情商的小白花、曾經的班長吳海玉。
可徐婉君這柔柔弱弱的模樣,對安蓉蓉來說卻太過熟悉了——她演嬌柔小白花的時候,不正好就是這幅樣子麼?
雖然不知道這個徐婉君打的什麼主意,但她們兩人骨子裏都是一樣的貨色,誰騙誰啊?
大概也正是因為這樣,在安蓉蓉出現後,徐婉君沒有再多做糾纏,拉著杜玫玫趕緊走了,沒有再出現在兩人麵前。
不過這也可以說她們沒有找到安蓉蓉和衛天昊的行蹤,不然會做什麼事那也是很難說的。
於是安蓉蓉有些為難。
——要不要過去看看?
如果這徐婉君是為了衛天昊來的,她過去豈不是打草驚蛇?如果她不是為了衛天昊來的,她過去後萬一被這家夥纏上,豈不是得不償失?
但還沒等安蓉蓉為難多久,對岸的徐婉君就像是發現了什麼,向一旁走了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