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書愁被江潭落的話氣了個半死,他沉默半晌,怒極反笑:“那你就一意孤行下去吧。”
語畢,直接帶著魂燈,消失在了江潭落的眼前。
飛光殿內,殘留的煞氣還未消散,江潭落一手捂著唇,一手緊緊地攥著被子瘋狂咳了起來。
他胸肺處如螞蟻攀爬般酥癢,隻能用力咳,嚐試著以痛來抵壓這種感覺。下一息,江潭落的嘴裏,冒出了一股鐵腥味。
“潭落,潭落喝水,”江潭落的耳邊傳來了鬱照塵略顯焦急的聲音,“把血吐出來,不要咽。”
昏沉間江潭落照著鬱照塵的話做了起來。
等喉間酥癢的感覺消失,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不知道在什麼時候靠在了鬱照塵的肩上,而天帝的手中,還端著一杯溫水。
房間裏屬於帝後的恐懼情緒還未消失,江潭落不由一陣恍惚。
而就在兩人四目相接的那一刻,江潭落看到,鬱照塵緩緩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他看著自己,平靜又溫緩地說:“潭落,剛才鬱書愁說的話,都是真的。”
“仙庭浩劫,那一百八十二個神仙,包括上任天帝與帝後,都是我殺的。”
“你不怕麼,潭落?”
鬱照塵的語氣,就像是在說今日天氣不錯一樣平靜。
江潭落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聖尊殺了他的父親,和養大他的帝後?
一時半會間,他的大腦甚至無法處理這樣龐大的信息,可江潭落還是憑借本能緩緩搖頭:“不怕……”
要是鬱照塵不承認當年的事,江潭落便會堅信這件事與他無關。
而此時對方承認了,江潭落的第一反應則是——這件事一定另有隱情。
他對鬱照塵的信任,是無條件的。
少年不會隱藏情緒,他將什麼都寫在臉上,鬱照塵看了一眼,就猜到了他在想什麼。
天帝笑了一下,他撫著鮫人的長發,用輕的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普通人犯錯會被懲罰,若是天帝與眾仙犯錯呢?”
“他們犯了不可饒恕的錯,我隻是殺了該殺的人。”鬱照塵的聲音,輕的如同夢囈。
怦怦,怦怦。
鮫人的心髒瘋狂躍動起來。
江潭落忽然深吸一口氣,他一點點坐直了身,抬眸看向鬱照塵:“聖尊大人……”
“嗯?”
江潭落咬緊了牙:“書上說,弑神會背負業債,聖尊您……會不會受到影響?”鮫人的紫眸,比冰魄還要清澈,他關切的表情認真的不能再認真。
鬱照塵忽然笑了起來,他沒想到鮫人聽了自己說的話,第一反應竟是這個。
“會,”鬱照塵依舊笑著,“這是應該的,我不會逃避。”
甚至,他在等待那天的到來。
『仙庭大劫的時候他多大?』
『一百多歲吧。』係統說。
直覺告訴江潭落,仙庭大劫與滅世一定有關。他隻是有點震撼,鬱照塵一百多歲的時候,就有這個想法了?
他這個反社會人格,出現的可真挺早啊……
“聖尊一定不會有事的……”鮫人喃喃自語道。
鬱照塵稍稍停頓一下,忽然握住了江潭落的手:“謝謝,潭落。”
“聖尊怎麼和——”
“你是唯一一個為我擔憂的人。”鬱照塵輕輕在他的耳邊說,江潭落罕見從他的話裏,聽出了些許脆弱與落寞。
世人敬他畏他,隻有這個鮫人記得“天帝”光環下,鬱照塵也是個會痛會死的人。
江潭落的耳朵紅到了根,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猶豫好久,他終於忍不住悄悄用力,回握住了鬱照塵。
『……那個宿主,鬱照塵的心率幾乎沒有變化誒。』係統忍不住輕聲打斷了他。
『所以呢?』
『所以他剛才那樣,應該……都是裝的。』劃掉應該。
『等等,你覺得我不是?』江潭落忽然興奮,『這麼看我也騙到鬱照塵了吧!』
『……可是你心率變了!』
『聽到隱藏劇情,激動來著。』
可惡,宿主才是江影帝吧!
其實哪怕不用係統提示,江潭落也不會相信鬱照塵的脆弱。
——一個為滅世計劃謀劃數千年的人,怎麼會因為世人的不理解而脆弱落寞?
鬱照塵壓根就不在意這個世界,不然他還滅哪門子世啊!
江潭落與鬱照塵的關係愈發好,好到他養病時的每一碗藥,都是鬱照塵親手端來的。
但經脈被冰魄所傷,幾乎是不可逆的。
最近幾日,江潭落好像又回到了剛開始那樣,整天躺在床上看書,整個人都病懨懨的。
直到某天鬱照塵將他帶上靈舟。
“聖尊我們這是要去哪裏?”江潭落披著狐裘,看著腳下翻滾的雲海,有些緊張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