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藝篇 第十五章 會流淚的人(2 / 2)

穆池的話倒是讓我有些驚訝,一來是因為沒有想到他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二來我是還真的沒有想過,除卻這個讓我遊刃有餘的職業,我王藝還能做什麼?

說起來很可笑,當初之所以想要讀這個專業,就是因為小的時候經常看爸媽吵架,吵的天翻地覆的那種,還時常動起手來。我那時候還小,隻覺得我自己的爸媽為什麼跟別的小朋友的爸媽都不一樣。去公園的時候,別人都是走在中間由爸媽牽著手有說有笑的,而我們家的組合永遠都是我一個人孤寂地走在前麵,後麵那兩個邊走邊吵。

等我獨自一人玩了一圈旋轉木馬之後,我還是沒有看到他們的身影。所以,我隻好坐在那個台階上,等著他們來認領我。後來,我很討厭玩旋轉木馬,因為轉了一圈回來之後,我發現別的小朋友都有可以打招呼可以微笑的對象,然後,他們會期待著下一個圈圈的回來再次見到一直關注著他的那個人。

而我,看著茫茫然的人群,永遠都找不到等待我笑容的那個人,我不像他們在一個圈之後期待下一圈。在習慣了不被注視之後,我常常盯著馬背看,我想這個遊戲是真的不太適合我!

後來,我稍微懂事之後,爸媽每次爭吵之後,我會問他們,“你們既然這麼討厭看到對方,一分一秒都忍受不了彼此,為什麼不選擇離婚?”

他們拿震驚的眼神看著我,就像看一個怪物一樣,我心想不用用這種眼神看著我,也不用驚訝到好像就不敢相信我是他們曾經的所謂的愛情的結晶一樣。不論他們多麼不想承認這一點,我始終都是他們這對怪物造出來的小怪物!

這世上,畢竟鮮少有孩子主動勸自己的父母離婚的。可是,我想那是因為人們根本就沒有辦法去設身處地體會這些孩子的悲哀。小小的心靈該是有多麼的絕望,才會讓自己的父母去離婚?誰不想要一個原版的完整而又幸福的家庭?

不過,我那對奇葩的父母在我說出那樣的話之後,似乎都進入了一種反思的階段,爭吵居然比以前的頻率降低了,即使有,似乎刻意要避著我。我也曾經一度以為他們真的好了,我還幻想著我可以像別的小朋友一樣被他們牽在中間幸福地走下去。

直到我發現背對著我的他們撕扯地更加瘋狂的時候,我在深夜推開他們的房門,看著滿臥室的狼藉,我不知道我怎麼就說了句,“等我長大以後,我一定要當律師,讓所有像你們這樣的爸媽都離婚!”

那個時候,我還不明白當事要也是不想離隻想著互相折磨以給生活帶來些情趣的話,我這個當律師的是沒有任何權利去判定他們離婚的。

後來,我真的當了律師,他們也真的離了婚,找到了自己所謂的對的人和幸福。可是,律師當多了,我才明白這世界上並不是隻有我的爸爸媽媽是以那樣互相折磨的模式而生活在一起的,婚姻的悲劇見多了也就不覺得自己有多悲了,總有比我更悲的人,我時常這樣安慰自己!

我沒有想到穆池的一句話突然讓我想起來這麼多以前的事情,而且是我鮮少去觸碰的記憶。不知不覺中,我感覺到有什麼溫度行走在我的臉上,我抬起頭來看到穆池正彎下腰,用他的食指替我擦著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偷偷跑出來溜達的眼淚。

我都快要不記得我上一次哭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我想我真是夠窩囊的,我為什麼會流眼淚?而且,還是在這個男人麵前?我抬了抬頭,想要看看辦公室的屋頂是不是漏水,卻不經意地裝進了穆池那雙像黒洞一樣的容易讓人迷離的眼睛。

這一次,我想我沒有眼花,穆池的眼中的確一閃而過了一絲心痛,沒錯,是心痛!

他看著我,不,準確地說,他看著的是落在我臉上的淚水,像是在跟我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王藝,原來你也是個會流淚的人!”

我突然大笑起來,一把揮開穆池的手,兩隻手放在臉上,一下子把那本來也沒有幾滴的眼淚全部都抹的一幹二淨,站起身來,看著他。

“穆先生,眼淚這種東西,有時候隻是一種自然現象,放置在身體裏太久了不排泄會對健康不利的。所以,也不要大驚小怪的,你剛才的那種表情會讓我誤以為你到現在為止還對我念念不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