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了門得到應許之後,我便直接推門進去,孔老頭正坐在辦公椅上帶著老花鏡看材料。見我來了,他也站了起來,示意我坐到沙發上談話,我剛坐下就發現他的茶幾上竟然也躺著一份報紙。
我喝了杯茶,指著那張報紙笑了笑,“您老也關心這種八卦?”
孔老頭從鼻子裏哼出來一聲,“你還笑的出來,這事情要是讓你師父知道了,還不得怎麼罵我沒有好好引導你呢?”
“他要是問我,我就說是您教我的,為了贏官司,就是要不擇手段!”
孔老頭看了我一眼,問了句,“是不是在這一行做久了,常常會徘徊在道德、法律和利益的邊緣,突然就會有種迷失了自我的感覺。當年的雄心壯誌,當年的正義凜然都在一個接著一個的官司中被磨礪地根本就看不清楚當年的自己了。然後,突然有一天,你就會覺得失望,對這個行業的失望,對自己的失望,你就萌生了要逃離這一切的想法!”
不得不說,孔老頭所描述的這個心理過程我的確也經曆過,這是其中一個原因,但卻不是最主要的。我對著他點點頭,“您說的很對!”
“我剛才說的其實是每一個律師都會經曆的一個階段。但是,對於你王藝來說,這個過程應該早就是過去式了。雖然我不是什麼好老師,但是,我相信我教導出來的學生是絕對不至於為了成就而道德淪喪到這種程度的!”
孔老頭說著就用手不停地戳著那張報紙,心中似是有很大的怒意,我也為他能說出剛才那句話而感到一絲感動,對著他笑了笑,“謝謝您的信任!”
“我信歸我信,不代表整個S城的人都相信,今天喊你來,就是想要問問清楚你到底是怎麼打算的。現在他們決定要吊銷你的執業資格證了,你要怎麼辦?還是這麼一意孤行下去嗎?”
聽到孔老頭突然這樣說,我才意識到這把火的確燒的挺大的,大到我很有可能在事情結束之後,真的要過包租婆的生活了。雖說當初從事律師這個職業的時候,動機聽起來很荒唐。但是,這畢竟是我做了這麼多年,熱愛且擅長的工作。一時間意識到自己真的有可能跟它永遠告別了,還是有些接受不了。
孔老頭看到我不吭聲,又緊接著問道,“還是一門心思想要我打贏這場官司嗎?即使到時我可能要讓你去出庭作證,當著所有人的麵承認你和秦小欣她丈夫的關係,承認你在接受委托人官司的時候的故意隱瞞,承認你在官司的進行過程中依然和委托人的丈夫保持著曖昧不清的關係......王藝,我想作為一名優秀的律師,你應該知道承認這些將意味著什麼!”
我聽出來孔老頭話語裏麵的警告意味,在他開口拷問我的同時,我也在拷問我自己。我想現在的我就想那時候的梁以陌一樣,站在進與退的邊緣。但是,如果當初他不選擇告訴陳佳蕊實情,不對她做出傷害的話,他心裏的那杆秤永遠都得不到平衡。就像他當初所說的,負你是為了能夠更好的愛你!
不管穆池是否愛我,不管我們的未來是什麼樣子的,這次不罰他,我心裏的那杆秤也永遠都得不到平衡。如果他真的是愛我的,那麼,就請在一年後的今天,再一次在愛情和利益之間做一個權衡和抉擇!
這麼想著,心裏也就舒坦了很多,我抬起頭來迎上孔老頭的眼神,篤定地說了句,“如果到時候有必要的話,我願意出庭作證!”
孔老頭沉默地看了我很久,隨後便點點頭,“好的,我知道了,有需要我會再聯係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