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0.第193章 番外一(1 / 3)

算起來, 柯嶼其實將近兩年沒有見過商陸了。法國學生放假自然和中國不同,商陸放假時,柯嶼不是在忙著拚學分就是打工賺生活費, 何況商陸自己也有嚴格的日程和計劃, 一來二去,兩年間其實隻擦肩而過過一次。

是柯嶼打算把女友介紹給商陸認識的那一次,但到底沒見成。商陸十五歲那年,終於要來見柯嶼, 提前通知了他,但他並不知道柯嶼有這樣的打算。他是徑自去的鄉下探望奶奶, 一邊幫奶奶剝豆角, 一邊陪老人家閑聊。奶奶記性的確越來越差了,看著商陸會陌生地恍惚一秒, 繼而慈愛地笑起來:“天天說想看你,等叨叨回來,帶天天一起回來,我給你們做魚生。”

“天天是誰?”

“詩涵呀。”

商陸一時之間沒說話,隻是側臉忽然僵得很緊。他把剝出的豆角扔進小藤筐, 有些淡漠地問:“柯嶼也這麼叫她嗎?”

奶奶笑得皺紋更深,是在笑話他問了一個多餘的問題。

商陸拍拍手,撇去指腹上柔軟白色的豆衣,垂著眸說:“沒什麼好見的。”

他是來找柯嶼, 不是來看他的女朋友。雖然柯嶼早就在郵件裏說過, 但商陸認為,夏天是隻屬於他們的夏天,老家也是隻屬於他們的老家。他以為柯嶼也是這麼認為的,所以他從未想過, 這樣屬於彼此的默契有一天會穿插入第三個人。

豆子剝完了,奶奶拾起藤筐,要去後廚焯一焯,經過堂前時看了眼坐在案上的座鍾,聲音裏聽著笑眯眯的:“五點咯,叨叨馬上回來咯。”

小板凳低矮,商陸半蹲半坐了十幾分鍾,站起來時腿都麻了。這股麻一直麻痹到了心裏,他不得不閉上眼緩了緩,才說:“奶奶,我突然有事要走,不能留在這吃晚飯了,你跟柯嶼說一聲。”

奶奶從後廚探出半個身子:“什麼事?”

商陸編不出什麼事,但奶奶並沒有追問,她知道的,越有錢越是有數不盡的事務要忙碌,因而隻是遺憾地說:“不再等一等嗎?叨叨六點就到。”

商陸說:“不用了,等我忙完再來找他,一樣的。”

他出村子,經過那片已經過了季的老荔枝林。因為來得晚了,並沒有吃上今年的荔枝,也沒有看到那樣紅紅火火掛滿果實的景象,田地裏好安靜。今年的荔枝甜不甜呢?商陸並不知道。

從村子岔路口右轉,是一條勉強可以打到車的主路。商陸一個人站著等車,看太陽一點一點落下。

柯嶼提前跟老板打了招呼,但到了家時,天還是黑了。前門沒關,他大踏步跨過門檻,“商陸!”

沒人應答,柯嶼又叫了一聲,眼裏的笑意很熱切。奶奶從廚房轉出來,手裏握著鍋鏟:“陸陸回去了。”

柯嶼怔住:“為什麼?不是要在這裏住兩天嗎?”

“有事。”奶奶安慰他:“他說下次再來看你。”覷向他身後,“天天呢?”

柯嶼勉強笑了一下:“天天後天才來,你又記錯了。”

所謂的“下次再見”,總是要過很久,久到柯嶼在巴黎再見到他時,覺得商陸怎麼突然間就長得這麼高,又這麼大了。

“你多高了?”

“一八七。”

柯嶼心想,幸好沒自取其辱地上去比一比,否則真夠丟臉的,畢竟他到一八二就停滯了,商陸卻還能再躥一躥。

他不比,商陸卻要跟他比,一步步靠近他,柯嶼一步步後退——挨上牆,躲不掉了。商陸身體貼著他,手從自己發頂平移過去:“好矮。”

就幾厘米而已,怎麼就好矮了?柯嶼推他,手在他胸口用力一撐,但商陸紋絲不動,身體又燙又沉,雖隔著若有似無的距離,但柯嶼覺得自己好像被他壓製住,有種被入侵的不自在感。商陸垂眸看他,抿起半邊唇無聲輕笑了一下,“不服啊?”

講話的氣息也很熱,而且嗓音已經過了變聲期,很好聽了,沉沉的,又清朗,像曬著太陽的一股風。

柯嶼不是不服,是不熟悉。他好像剛認識商陸,從前的一切記憶都不作數了。

商陸不避嫌地抓住他的手,拉過頭頂:“不服的話自己比一比。”

“好幼稚哦。”最小的裴枝和對最老的明叔說,倆一老一少默默圍觀半晌,明叔點點頭:“確實。”

扭頭散了。

沒了人圍觀,柯嶼自在了一些,手從頭頂劃拉過去,才到商陸嘴唇。指側虛虛地觸碰到,柯嶼心裏像長了汗毛。商陸仍是垂著眼,好整以暇地問:“你是不是謊報身高了?”

柯嶼還沒說話,商陸又用隻有他才聽得到的音量說:“一八二的人怎麼會這麼輕,一抱就抱起來了?”

未等柯嶼作答,商陸直起身子,與柯嶼拉開了距離,同時戲謔地揚聲說:“明叔,給柯嶼補一補。”

那股奇怪的、令柯嶼渾身緊張的陌生氛圍消彌殆盡,他才恍然驚覺氧氣的不夠用——

都屏著呼吸好久了。

少爺說是什麼就是什麼,晚上便準備得格外豐盛。用過了餐,大家一起坐下來閑聊,最初是四個人,後來枝和被趕去練琴了,明叔也借故走開了,便隻剩下柯嶼和商陸。

枝和不爽,十四歲正是煩人倔強的年紀,在琴房裏故意鋸木頭,嘎吱嘎吱得整個房子從上到下都要崩潰了。他隻聽商陸的話,商陸隻能出麵:“我跟柯嶼說你是天才,他現在覺得我在騙他。”

「天才」是枝和的驕傲,他鬆下琴弓,怒氣衝衝地說:“才沒有!”

商陸把他提溜到客廳一角,命令他:“在這裏練——好好練,不許胡鬧。”

枝和罰站似的站在牆邊,琴聲悠揚得響起,明快輕盈令人如癡如醉,拉了五分鍾,裴枝和越看情形越不對勁——對麵倆聊得忘我,他拉得手都快斷了,活像個給配bgm的。怎麼,拿他起氛圍呢?!

商陸有太多話想問柯嶼,但臨了到嘴邊了,隻問他:“寫申請文書時,怎麼不找我幫忙?”

“自己就能搞定,”柯嶼似笑非笑,“你幾歲我幾歲?”

也是。商陸安定下來,但有個問題一直縈繞在心裏,忍了半晌,終於還是說出了口:“你是不是故意瞞著我?”

“嗯。”

“想給我驚喜?”

“如果你覺得算驚喜的話。”

“算。”商陸很快地答,“我很想你。”

太直球了,這四個字好像一瞬間直直地撞到了柯嶼的心裏,像什麼野獸鐵蹄碾過,他一下子措手不及,在枝和的琴聲中,他的臉紅了起來。

“你別誤會。”商陸說,眸色緊張。

柯嶼從臉紅變成疑惑:“……誤會什麼?”

商陸噎了一下,輪到他很不自然地說:“沒什麼。”

枝和拉得琴都快著火了,好想過去跟他們一起玩,但是不行,他要保持天才的自覺。

“你是為了我才來法國的嗎?”商陸又問,而且懶得旁敲側擊。

“大概是。”

“什麼叫大概是?”商陸不滿意。

“雖然有獎學金補貼,但費用還是不少,來一趟傾家蕩產,”柯嶼提起這些並不難為情,反而笑了一下,“不過聽到輔導員說有這個機會時,心裏隻有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