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會誤會吧?”他感受著柯嶼的體溫,一股子笨拙的欲蓋彌彰和心虛。
柯嶼咬牙切齒地說:“你最好立刻給我睡著。”
商陸沒忍住,無聲地垂首笑了一笑。好會威脅人。
過了很久也還是沒睡著。
“十八歲快到了,你想好送我什麼禮物沒有?”他蹭柯嶼,搖了搖他。
十二月二十一,柯嶼已經回國,商陸也剛好在冬季假期,加上是這樣重要的年紀,溫有宜想必會給他大操大辦。
柯嶼闔著眼皮有些困了,“不知道。”
“不知道?”商陸不滿意他的回答,緊了緊臂彎,“醒醒,別睡。”
柯嶼強打精神,“所有東西你都唾手可得,我也不知道該送什麼。”
貴重的他也比不過商陸那些有錢朋友,不貴重的又顯得寒酸,實用的不像十八歲禮物,有紀念意義的一般也比較貴,然後問題又回到了第一個,形成了死循環。
商陸靜了靜:“我也不是什麼東西都唾手可得。”
他的聲音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柯嶼疑心自己是聽錯了。
“……比如呢?”
“永生不老,一天有四十八小時,想讓時間停就停的能力。”
還有你。
柯嶼笑了笑:“嗯,這麼看來老天對你真是太不公平了,畢竟我就可以長生不老,一天四十八小時,想讓時間停住就停住。”
商陸好想親他。
而且因為太親昵而柯嶼又太可愛,他的身體有點精神起來的跡象。
他不著痕跡地鬆了些懷抱,“如果實在不知道準備什麼的話,就不要準備了,生日那天讓我看到你就好。”
說是這麼說,但柯嶼直到夢裏都在想,商陸想要而不可得的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麼?如果可以的話,讓他找到答案,再讓他能親手送給他。
第二天醒來時,被商陸頂懵了。
大約是兩人都很拘束緊張,因而一晚上竟然連睡姿都沒變,商陸還是摟著他,他還是側身躺在商陸懷裏,這樣一來,青年人的某些部位和某種不可抗拒的生理反應,便毫無阻礙地從柯嶼身後傳遞了出來。
柯嶼深深地呼吸,太尷尬了,他決定在盡可能不吵醒商陸的情況下逃離這個古怪的現場。他一點一點往外蹭,快成功的眨眼之間,被商陸強勢地一把撈回了懷裏——長腿一抬,形成了禁錮的架勢。
柯嶼渾身毛孔炸開,剛剛還迷蒙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大,內心遭受了山洪海嘯般的衝擊——
我、操。
關於在從小看著長大的弟弟懷裏醒來並直觀感受到他究竟長得有多大這件事
在他的極度懵逼中,商陸好無掛礙地親了親他的臉頰。
熟練、流暢、自然,如同做過千百次。
柯嶼重重地抹了把臉,連著吞咽的動作按下了內心的波瀾。
他又把他當作了蘇菲,所以才會這麼熟練。
可見心盲症未必就是徹底的壞事,譬如現在,柯嶼便無法想象將自己換成蘇菲後,這頂帳篷裏所發生的一切,和即將會發生的一切,和過往許多夜晚和清晨所已經發生的一切。如果能想象得出,柯嶼不知道自己要怎麼才能在這些畫麵裏逃出生天。
·
夏天快到最炎熱之時,亦是知了最聒噪之時,柯嶼該回國了。
當初來法國交換一年多少有賭的成分,學校裏也有些奇怪的流言,譬如他一個每天打工的人究竟是哪兒來的錢支撐生活費。的確,這一年掏空了柯嶼個人所有的積蓄,再不回去他就要山窮水盡了。
對於這樣孤注一擲的行為,有學妹在向他請教時開玩笑地說:“學長一定很喜歡法國吧,真的很有魄力,不像我,征求完爸爸媽媽的意見也還是猶豫不決。”
喜歡法國嗎?
其實並不盡然。法餐、街角的咖啡店、塞納河、群星璀璨的曆史,以及站在路燈下抽著煙遊離怔神的法國女人,這些固然是美好的,但還沒到讓柯嶼更改人生規劃的地步。
“學長現在要回國了,會不會舍不得?”學妹問。
“不會。”
“啊,”學妹沒料到他是這麼能決斷的人,有些尷尬地撩了下頭發,“但是有些人可能這輩子都很少再見了。”
“可以網上聯絡。”柯嶼答得很輕飄飄,繼而不知想到了什麼,神情浮現僵硬的一怔。
“那還是會漸行漸遠的。”學妹很多愁善感,“雖然我還沒到畢業季,但一想到現在很親密的人,畢業後可能隻能不鹹不淡地在逢年過節問候一下,心裏還是會難過。”
她沒有注意到柯嶼眼底忽然的空白,繼續抒情地說:“雖然知道這是進社會的必經之路,但想到曾經也是那麼的親密無間無話不談,就更難受了,也許將來結婚隨份子錢,還要在意給得多還是少呢!”
一個恐高的人,如果在未知的情況下被帶到了百米高樓上,是不會覺得害怕的。恐懼會出現的那一秒,隻在於有人告訴了他事實、或者揭開了他眼前的幕布、亦或者是他突然低頭,發現腳下原來是透明懸空的玻璃,他才會開始害怕。
商陸也許是不回國的。
商家的家業不必他來打理,他已經篤定了要走電影路,藝術電影的天堂在法國,電影工業的天堂在美國,無論如何,柯嶼找不到他回國的理由。腦海中不由得想起枝和那句無心之語,講他和蘇菲,一個導一個演,她當他的繆斯,他成為她的信仰,很多年後,柯嶼隻能在電影上映的間隙給他打電話,或發簡訊,祝賀他新片票房大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