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誤了兩個小時,你還嫌我早?”
柯嶼晃手裏的香草拿鐵紙杯,“為了等你才點的,太奢侈了,你應該再晚五個小時,我才能把成本耗回來。”
“好喝嗎?”
“好甜。”
商陸笑了下,從他手裏接過,自自然然地抿了口,點頭道:“確實。”
甜齁了。
因為延誤了兩小時,原來的借口都不必用了,商陸冠冕堂皇地說:“我同學有別的安排,今天就不見他了。”他實在沒有撒謊的經驗,本來想說同學來的路上出車禍了——雖然很不人道,但畢竟這同學也是子虛烏有的。
“那明天?”
商陸保守地說:“明天再說。”
對,車禍的借口還能留到明天用,機智。
下子多出了很多時間,打亂了柯嶼原本的安排。他下午本來安排了文學院個老教授的旁聽課的,商陸說:“沒關係,你去聽課,我陪你。”
他是第次進寧市的大學城,也是第次到柯嶼的學校參觀。這裏枝繁葉茂,樹木參天,皂角樹垂下了又長又扁的綠色皂角,花如既往地開著,符合商陸對寧市的印象。校舍是磚紅色的,看著很有年代氛圍,而學生在林蔭小徑上往來漫步,寧靜而朝氣。
想到柯嶼在這樣的環境裏生活了三年,商陸對路邊的小石頭和青苔都充滿了好奇與喜歡。
老教授上的是中國現當代文學史,講話像老夫子,令人昏昏欲睡的,且估計是研究生與博士生帶多了,給本科生上課也講得很深,別人是深入淺出,他是諱莫如深。堂課小時,學生們全都趴了,隻有坐在後排的柯嶼認真記筆記。
估計是回國這三個月學的太辛苦,他有了淺淺的近視,配了副平平無奇的眼鏡,但很適合他,商陸趴桌子上補覺,睡半醒來,正看到柯嶼垂首斂眸的專注模樣,花了所有的克製力才忍住了偷親他的衝動。
他的蘋果電腦和平板都開著,同時在筆記本上做速記,之後整理了可以多端查看。這些高級的電子用品都是溫有宜和商陸送他的,柯嶼很珍惜,用了多年還是嶄新如初。
教授提問,讓人站起來談談沈從文。
問題拋出去兩分鍾,果然陷入沉默的寂靜中。
教授也不覺得尷尬,估計早就習慣了,也不打圓場,旋開保溫杯後戰術性地喝了口,眸光抬,指柯嶼:“最後排那位同學,我看你很麵生,以前都逃課了?”
柯嶼不得已站起身:“對不起,徐老師,我是外語學院英文係的。”
話落,沒睡的人都回頭看他。同樣都是“陰盛陽衰”的學院,怎麼外語學院就有這樣的麵孔?老天真是太不照顧文學院了。
徐教授點點頭:“那你學的應該是英美文學。”
其實留學直博方向是中法文學,但柯嶼目前沒把握,並不想讓商陸知道自己打算申請法國的高校,因而並沒有解釋,而是順從教授意思點了點頭。
“那你談談沈從文吧,就當交旁聽費了。”
柯嶼靜了靜,“法國學者於儒伯曾經給他的學生列了四本必讀清單,其中三本是中國古代經典,剩下的本就是沈從文的小說集,他的文字簡峭雋永,對於法國人來說,沈從文的內核有種山水性靈之美,這種美……”
他娓娓說著,不疾不徐,條理清晰抒情得當,有觀點也有引用,眼見著醒過來回頭看他的學生越來越多,教授也放下了保溫杯,倚著講台聽他闡述,臉上逐漸浮現笑意。柯嶼沒有太賣弄,答了三分鍾就總結陳詞了。
“你是本科生?”
“馬上大四。”
教授點點頭,“你叫什麼?”
“柯嶼。”
“我聽說外語學院有個本科生在文學方麵很有造詣,年內發了三篇核心作,那個人就叫柯嶼。”徐教授衝他壓了壓手,示意他坐下,“難能可貴。”
商陸已經打開知網搜索柯嶼了,看到三篇核心標題,和其他省級刊物的文學批評,敏銳地問:“你不是研究英美文學嗎,怎麼寫的都是薩特加繆存在主義和荒誕派?”
柯嶼心裏慌,但很巧妙地偷梁換柱:“像雨果、巴爾紮克、福樓拜這種批判現實主義文學對於我來說,把握起來要難得多,現代派更注重意識、邏輯和高於現象的抽象本質,比較適合我這個心盲症。”
商陸蹙了下眉,覺得哪裏不太對勁。等到第二天他才反應過來,他問的是這個嗎?問的明明是你個立誌於去英美留學的,幹嘛跑去研究法國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