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帝側目瞥過他,沒好氣嗤笑道:“行了,你在朕這兒還說什麼假話。”
他今日來本就是為了這事情。
倒也不是真的就能這麼乖順的同武帝說話,如今他剛剛東山再起,要什麼缺什麼,也就隻能按武帝心中所想,扮演他的乖兒子罷了。
況且呂皇後一心想要將胡莛越許給他。
目的還不是為了,用胡家牽製他,怕他日後做出什麼阻擋裴岑遠前程的事兒。
這道理裴硯禮心中清楚,武帝自然也明白。
他提筆在折子上批注幾個字,不耐道:“近來皇後行事實在令朕厭煩,慧貴妃禁足,倒是給她囂張行事助長了氣焰。隻可惜眼下不能對她做什麼,朕還要用呂氏一族牽製魏家。”
身為帝王之位,有時候就總是會身不由己。
裴硯禮沒什麼情緒的開口:“兒臣明白,鎮南關是聿朝最要緊的防線,魏家父子鎮守,魏氏認不清楚自己幾斤幾兩,總得有人製衡。”
“你明白就好。”
武帝將麵前的折子往旁邊推了推,靠在龍椅上,抬眼看他:“朕最近總是在想,你這些年來會不會怨恨朕。”
裴硯禮放下磨條,輕笑:“若是說不怨,父皇也是不信的吧?”
“自然是怨恨過的,少年時不明白為什麼,分明七歲前父皇時常來看我,後來怎麼就不來了。”
“但長大後,慢慢的就釋懷了。”
武帝半眯著眼睛打量他的神色。
“怪朕。”
裴硯禮抬眼看他,神情淡漠:“不怪您,怪兒臣。”
“誰讓我是嘉貴妃所出,不過都過去了。”
那些事情對他而言的確都過去了。
現在想起來,隻會覺得少年時的自己可笑,明明都已經知道緣由,卻還是不甘心的等。好像那時候,隻要武帝來看他一眼,先前受過的委屈都可以不作數了。
隻是現在長大了。
從前缺少的東西如今他並不需要。
他想要的東西會自己伸手去拿,絕對不會再像小時候,永遠都在等。
武帝眼睛有些酸,挪開視線:“可朕是皇帝,皇帝永遠不會錯。”
聞言,裴硯禮鼻子裏輕輕發出一聲笑:“是。”
所以長大後的他從一開始,就沒有再對武帝抱有任何希望。
父子倆沉默許久,武帝忽然問:“你最近與那明丫頭,似乎沒怎麼聯係了。”
“還好。”裴硯禮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揉揉鼻子:“前幾日跟她起了些不開心的事情,進宮前在街頭遇見,正好已經說開了。”
武帝看著他的樣子,抬手揮了揮:“回去吧。”
“你的婚事朕自有打算,不會讓旁人插手。”
裴硯禮得來應允,放下心來。
出宮回到府上,陸三正好從外麵趕回來。
裴硯禮用帕子擦了擦手:“什麼事?”
“查到了。”
陸□□手合上門,“詹施明的那位表親舅舅名叫邱鞍,他沒什麼嫌疑,但陸公子托人查了邱鞍的妻子,沒想到居然是慧貴妃的親姑姑。”
裴硯禮動作霎時頓住:“確定查清楚了?”
“魏將軍可沒有親妹妹,慧貴妃哪裏來的姑姑。”
“沒錯的。”陸三低著頭,語氣沉著:“公子也怕結果有差錯,著人多方去打探,才發現邱夫人是慧貴妃父親的同胞妹妹。隻是當初生下後,被巫師批八字克母,沒辦法隻能送出去。”
“當年詹施明的父親詹佑,指證郭家謀逆時絲毫沒有猶豫。說我外祖與舅舅在渠陽南一帶招兵買馬,在那邊還私下建了軍營練兵,正是因為拿出了這些證據,父皇才沒有繼續徹查。”
裴硯禮額角青筋亂動,他抿唇:“繼續給本王查,渠陽那邊的情況,詹佑的背景,還有邱鞍的夫人,一丁點蛛絲馬跡都不準放過。”
“屬下明白。”
陸□□出書房,前院管事與他擦肩而過。
“殿下,偏院那邊又出事了。”
裴硯禮皺眉,放下帕子趕緊往出走:“什麼情況?”
“姑娘把瓷器打碎,割傷了手指,沒來得及著人包紮就叫姑娘看見了血跡。眼下哭鬧不止,伺候她的幾個婢女都製止不住。”
想到那邊的情況,裴硯禮步子加快朝偏院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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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壽宮。
宮門前站著個身著海棠紅華麗宮裝的美人,她眉心緊皺,雙手不停地來回搓動著,眼神左右張望著兩邊的路口。
不多時,右側長巷內出現了道粉衣身影。
宮女跑的飛快,剛站定就被美人拉住她的手,著急詢問:“怎麼樣?”
粉衣宮女扶住她的胳膊往裏走,喘著氣低聲道:“渠陽那邊托二公子遞來了消息,說是前幾日有人去跟邱大人打聽了當年郭家之事。據說還不停的問邱夫人的情況,貴妃娘娘,這可怎麼辦?”
慧貴妃被扶著進了宮殿,坐在貴妃榻上神色焦灼。
“事情都已經過了這麼多年了,本宮都已經瞞了十年,怎麼會忽然有人去查當年的案件。難不成是裴硯禮那個小畜生?不行,絕對不行。”
滿心都是這個事情,慧貴妃急得滿頭是汗:“秋瑤,這事情可千萬不能被查出來。”
“要是查出來了的話,魏家就完蛋了。”
宮女秋瑤緊緊握住慧貴妃的手,也是惶恐不已,但還是安撫道:“娘娘別怕,這麼多年了,諸多事情就算是要查,也不一定能查出結果的。”
“難道您忘了嗎,就連當初修建軍營的那位,魏將軍都已經處置了。”
似乎是這樣的話有了作用,慧貴妃慢慢冷靜下來。
她咽下口水,低低道:“你說的沒錯。”
“多少人在那事結束後都已經銷聲匿跡了,就算是查,也不一定有線索。”
秋瑤點頭。
慧貴妃深吸口氣,湊近交代:“但是本宮還是不放心,詹施明眼下不能死,他若是死了,那家三口人的事情,他父親定然會將本宮抖出來。你讓福來去警告他,邱鞍那邊,找個時間處置了。”
從裴硯禮重新獲得武帝重視後,慧貴妃就開始謀劃了。
她知道裴硯禮對郭家有多少感情,所以很怕,等他站起來查清楚,當年郭家傾覆之事與魏家有關係,那必定就是魏家的死期。
所以在一月前,慧貴妃就讓侄子去外地找了個快要死的姑娘,掏了大量銀錢買下她的屍身,然後做出奸殺的痕跡來埋在那家人的後院裏。
如今天氣熱,屍體很快就飄散出泥土遮蓋不住的臭味。
詹施明正好負責此案,她放出證據來,誘導詹施明以為是那家人所為。
他當即便關押了那三人,等到發現不對勁的時候,那家人已經悄無聲息的了結在了牢獄之中。而真正的殺人凶手,也不過是她安排來的替死鬼。
為了讓詹施明下台,慧貴妃做了不少事情。
可沒想到,不等她給皇帝吹吹枕旁風,將詹施明貶至渠陽任職,就被人盯上了。
本想將這些知曉當年事情的人全部都斬草除盡的。
但眼下卻不能輕易動手了。
不過還好她在暗處。
慧貴妃心中稍稍安定下來,見秋瑤一臉猶豫:“怎麼了?”
秋瑤道:“邱夫人到底是魏將軍的妹妹,若是了結了邱大人,這……”
“既然如此……”慧貴妃拉過秋瑤,在她耳畔低低說了幾句話。
秋瑤嘴角露出笑意:“娘娘聖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