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山脊上欣賞了一會兒山溝裏的風光,然後才延著原路往回走。
向南一路走來,總是不經意的抿著嘴唇,仿佛剛才封厲留下的溫度還在上麵,抹了好幾次都沒有消失。
下山的路不如上山的好走,拐過一個彎的時候,前頭的封厲突然停了下來,在向南不明所以的表情中朝他遞出一隻手,“把手給我。”
向南一愣,隨即搖頭,“這路我走過很多遍,不會摔跤的。”
封厲卻挑高了眉頭,伸出來的那隻手依舊沒有收回,淡淡說道:“我會摔跤,所以你要牽著我。”
向南:“……”
這人的臉皮真的不是一般的厚,鑒定完畢後,向南還是乖乖把手放在封厲的手心,手指剛剛觸到對方的掌心,便被迅速的一把握住了,兩人在山頂呆了一些時候,向南的手早已涼得像冰了,封厲的掌心卻還透著微微的溫暖,這股溫暖從肌膚流進來,一路流進了向南的心裏。兩個大男人青天白日的手拉著手,教人看見實在是不妥,但向南並沒有掙紮,隻是溫順的任封厲牽著。
封厲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長,合在一起的時候幾乎能將向南的手整個包在裏麵。
兩隻手親密無間的貼合在一起,延著手背的感覺,向南甚至能感覺到封厲掌心的紋路,然後是因為長年握筆而產生的指腹上的薄繭,這是一個男人的成就,順著那幾絲薄繭,向南覺得自己能看到封厲的心裏去。
向南曾經看過這樣的一句話,出自哪本書卻不記得了,那句話是這樣說的:他走在前麵,我緊緊的跟在後麵,我們十指相扣,如同世間所有丟了鑰匙的鎖。隻願天永遠不黑,路永遠不斷,人生永遠沒有結束,而你,永遠不會離去。
永遠到底有多遠,這麼酸爽的一個問題向南從來沒有想過,因為以人類有限的生命來討論這個命題,實在是有點不自量力,遇見封厲後,他偶爾也會想,如果封厲能活到70歲,那他們至少還能一起度過整整四十年的時光。
四十年,夠一個人學習生存的技能,品嚐戀愛的滋味,享受婚姻的美好,滿足兒女的承歡。所以四十年對向南來很長很長,那時候他想,他和封厲還有很多很多的時間在一起。
若沒有發生後來的事,他的這種信念大概一直不會改變,隻是天不從人願,該發生的依舊會發生,在這一點上,命運是半點也不含糊。
向南盯著兩人相握的手發了會兒呆,正準備說點什麼的時候,隻覺手指一緊,封厲的手指正慢慢的從指縫間滑進來,與他的十指相扣,向南怔了怔,抬起眼來,正好對上封厲帶笑的眼睛。
封厲沒有說話隻是笑,而向南亦沒有開口。
天地間的風從耳邊跑過,不再如先前那般洶湧,好似一瞬間被什麼東西撫平了它的憤怒,漸漸的變得溫柔起來。
半晌,風中傳來向南的聲音,“封厲。”
“嗯?”
“封厲。”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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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到家的時候,家裏一個人也沒有。
向南把整間屋子前前後後看了一遍,依舊是一個人也沒看到,從屋裏出來的時候,封厲正站在院子裏,沉凝著一張臉,在向南不明所以的眼神中指了指院子前麵那座房子,問道,“那家人是你們家的親戚?”
向南點點頭,“是大伯家。”然後,便聽見幾絲細細密密的聲音傳來,因為隔著有點距離,所以說話聲聽得並不真切,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大伯家肯定是出什麼事了。
封厲說,“你爸媽應該在那裏,我們過去看看。”
向南在去大伯家的路上一直在想到底是出了什麼事,結果還沒到門口,他就明白過來,怕是向陽跟大伯和大伯母攤牌了。大伯家的院子裏全都是從屋裏扔出來的各種東西,營養品,電視機,還有幾個箱子,整個場麵看上去狼狽不堪,大伯母聲嘶力竭的哭泣聲和大伯氣得發抖的聲音延著敞開的大門鑽出來,“你給我滾!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畜|生!”向爸向媽的勸說聲在大伯震怒的聲音中幾乎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