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天永不黑(2 / 3)

封厲與向南對視一眼,忙走了進去。

屋裏的情況跟院子裏差不多,甚至比院子裏還要淩亂,這個時常被大伯母打理得井井有條的家已經看不出原先的模樣,仿佛經曆過一場大戰般,滿室狼籍。

大伯母臉上全是淚痕,癱坐在一邊的椅子上,眼睛腫成了兩個核桃,死死的盯著角落裏將薄青華緊緊護在身後的向陽,臉上的表情複雜得難以形容,仿佛這個二十幾年前自她身體裏掉下來的肉此刻變得陌生無比,像是根本就從未熟悉過一樣。大伯父手裏拿著一根手腕粗的棍子,棍子周身的刺上還帶著幾串血珠,向南這才發現大堂哥身上的衣服被劃破了,冬天雖然穿得厚,但大伯父肯定也是下了狠手,才能把好幾層的衣料劃穿,割傷了向陽的皮膚。

比起大堂哥一臉凝重夾雜著幾許無措的神情,薄青華的表情深沉得隱晦莫辨,他該本就是那種習慣將情緒藏在心底臉上不露分毫的人,這樣的性格跟封厲有些想似,但是薄青華的眉宇間卻多了幾分絕決,仿佛大伯父再動一次手,他就要發怒了。

向南踏進門來的時候,屋子裏的人都是一愣,向爸向媽見兒子跟封厲一起出現,心裏同時“咯噔”了一下,眼前就有一對活生生的例子擺著,此刻見到這一幕,也難怪他們會多想。

向南的視線在向陽和薄青華身上溜了一圈,這才看向大伯和大伯母,輕聲問道:“大伯,大伯母,大過年的你們幹嘛呢?”

向運海像是這時候才從這場激戰裏回過神來,手指顫巍巍的指著向陽和薄青華,咬牙切齒,“你問問這個畜|生幹了什麼好事!我向家沒有這種天理不容的東西!”說著就要走上前去再給向陽一棍子,被向南眼疾手快的攔住,封厲見他衝出去,怕向家大伯怒氣之下誤傷了他,忙快步奔過去先一步擋在了向南身前。封厲長得高,身體又結實,與常年在地裏幹活的向運海堪堪打了個平手,不相上下。

向家祖祖輩輩都生活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小村子裏,一輩子隻識得幾個大字,從記事起便與莊稼為伍,靠天吃飯,在這個封閉的山溝裏,守著祖宗的規矩活著是每個莊稼人的準則,樸實了一輩子,臨到老來,猛然撞見兒子與一個男人滾在床上,嘴貼著嘴,這樣的打擊真的不是一星半點。心裏翻江倒海的怒氣不是打幾棍子就能消得了的,但見此刻攔在眼前的年輕人自己沒見過,想來怕是弟弟家的客人,即使有滔天怒意,向運海還是當即就丟了棍子,罷了手。

屋子裏算上向南和封厲有十個人,好長一段時間裏,卻安靜得落針可聞。

就在向南以為沒人說話的時候,向陽突然開口道:“爸,媽,我喜歡他,這輩子隻認定他一個人。”

向運海剛剛平息了一點憤怒即刻被點燃,抓起地上的棍子就往向陽身上打去,在棍子即將靠近向陽身體的那一霎,被他身後的薄青華一把抓住了,薄青華長得高高瘦瘦的,一副斯文的模樣,沒想到力氣還挺大,抓著棍子的力道竟讓向運海一時掙不開,薄青華在向家大伯鐵青的臉色中開了口,聲音清淡得不帶絲毫情緒,“伯父,夠了。”簡短的四個字,從嘴裏滑出來時,卻讓整個屋子的氣壓瞬間低了幾分。

劍拔弩張的氣息在屋子裏漫延開來。

封厲麵無表情的將向南護在身後,擔心等會兒打起來別把向南給砸中了。

說到底這是別人的家事,雖然是向南的親人,但封厲向來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此刻唯一讓他上心的隻是向南會不會在即將可能發生的這場混亂中受傷。

向家大伯聽了薄青華這話後,冷冷一笑,“我教訓自己兒子,關你什麼事!”他雖然讀的書少,卻也知道做錯了事隻能教訓自家兒子,別人家的孩子自己卻是一絲一毫也不能染指的。

薄青華臉上的表情是清冷的,仿佛在最原始的麵皮之上覆了一層薄薄的麵具,永遠的麵無表情,即使說起情話來也沒有改變這種氣質,他淡淡的說道:“我愛他,所以當然關我的事。”

向南看著他,心裏佩服他的勇氣,也擔心大伯會被這句話刺激得失去理智。

薄青華卻並不給人任何反應的機會,說完話後,雙腿一彎,幹脆利落的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