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在大伯家發生的那一幕,讓向西整個晚上都沒有睡好。
一閉上眼睛就全是那個叫封厲的男人看著大哥時柔軟和暖的表情。在所有同齡人中,向西身上有一股超越年齡的成熟,這與她的成長環境有很大的關係,她的兩個哥哥都是優秀而溫和的人,所以她的性格或多或少也被鐫刻上了同樣的東西,所以下午看到封厲對大哥做的那些親密的舉動時,她當時雖然驚訝,但並未將這種驚訝直接表現出來。
因為她知道,一旦她有了這樣的神情,細心的大哥一定會發現的。
隻是那時候,她下意識的不想太快跟大哥走到這個問題的討論層麵上去。
所以第二天早上,向西頂著一雙熊貓眼從房間裏走出來的時候,立刻被大哥看到了,聲音細柔的問她,“昨晚是不是沒睡好啊?怎麼這麼重的黑眼圈?”
向西忙搖搖頭,連眼睛都不敢跟大哥直接對上。
那天下午,當她在後門口無意中看到大堂哥把那個叫薄青華的男人抱在懷裏,口齒相交的時候,她是震驚的,當時甚至連怎麼反應都不知道,明知道這樣的場麵自己不該看,雙腳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緊緊的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兩個男人……向西當時覺得有點惡心。
她才剛滿13歲,心智雖正處於青春的啟蒙期,卻還沒到看到男孩子就會臉紅心跳的時候,所以她並不能理解兩個男人為什麼能那麼親密的抱在懷裏,為什麼還能吻得那麼難分難舍。
直到現在,向西都還記得當時被堂哥樓在懷裏的薄青華臉上的表情,褪去了平日的冷淡疏離,俊美的側臉沾染著難以言狀的神情,那表情……像陶醉其中,又莫名的平添一抹嫵媚的風情。
向西那時候才發現,原來這個叫薄青華的人,也是有別的表情的。
現在見大哥一臉關切的看著她,向西立刻覺得眼前的大哥與薄青華重疊在了一起,讓她一時間有點怔然,以至於忘了回答。
向南見她不說話,表情也是呆呆的,不由皺了皺眉,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向西卻像是被什麼東西蟄了一下,急忙後退了一步,她的身後就是牆,這一退整個身子都抵在了牆上,大大的眼睛裏是無處藏身的慌亂和無措。向南的眉宇微微收緊,當下卻什麼也沒說,隻是道,“媽已經做好早飯了,吃飯吧。”說著轉身進廚房幫向媽把早飯端上桌。
早飯後,向南走出門的時候,就看見向西蹲在院子的屋簷下麵,望著地麵發呆。
她本就長得瘦小,這麼一蹲,像極了被遺棄的小貓仔,小小的一團,惹人憐愛。
向南的腳步聲驚動了她,抬頭望來時,眼睛裏的探究和不確定被無故放大,她自以為掩藏得很好,但終究還是個孩子,哪裏逃得過向南的眼,等向南走近了,才聽見她低低的叫了一聲,“大哥。”
向南喟歎一聲,學著她的樣子在她身邊的空地上蹲下,溫暖的掌心在她柔順的黑發上輕輕揉了揉,聲音輕柔的問:“覺得害怕嗎?”
向西遲疑著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
向南側著身子看她,發現這個女孩子仿佛短短一夜之間長大了許多,雖然她的心智已經有一種超齡的成熟,但此時眉宇間沉澱的經曆讓她整個人都顯出一股活力,由青春與懂事碰撞在一起,裂變而生。
空氣一時靜默,兄妹倆都沒有說話。
沒有封厲的院子讓向南覺得有些冷清了。
原來,當有一個人這樣出現過,驟然間失去,會讓人有種難以承受的痛苦,這說不上是折磨,隻是他原該在那裏,等你回過神來,卻早已暈成了一團空氣,所以心裏稍稍覺得有點空虛和寂寞。
不知不覺,向南的思緒跑得有點遠了。
向西的聲音在他的神遊之中漸漸傳來,很慢很輕,是一個少女獨有的細膩和溫柔,“大哥,你是不是跟堂哥一樣,也喜歡男的?”
向南回過神來,對上向西的眼睛,她大概並不知道自己的眼神裏充滿了多少期許和希翼,她希望他說不是,向南知道,但他並不願意騙她。當我們麵對可愛善良的人時,說謊會加重負罪感。更何況,向南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隱瞞,正如對向北所說的那樣,對向西他亦做了這樣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