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守著回憶(1 / 2)

往生居的賓客以最短的時間被送離,大門上掛上了飄渺如雲的白紗,新年的最後一天,下起了雪,雪花紛紛揚揚的落下,停在門前的操場上,停在百瓦大燈的燈罩上,亦停在葉蘇生前居住過的臥室門前。像棉花和流雲,純白得不曾被汙染。

向南這段時間一直坐在葉蘇的屋裏,呆呆的,不知道該想些什麼,屋子裏因人來人往,早已失了葉蘇的氣息,向南靠在他們常坐的那張餐桌邊上,眼睛望著空空的雕花大床,顏君說葉蘇死後希望海葬,不願自己被埋在暗無天日的地下,看不到光明,還要被蟲子咬。要將他的骨灰撒進海裏,隨波逐流,這樣就能到達那個他渴望的卻從未到過的遠方。

按照當地的習俗,人死後要在家裏停棺三日。

向南卻希望葉蘇的棺木永遠都不要被抬走,就與這往生居融在一起,想到這裏,他拉住從身邊走過的顏君,啞著嗓子說,“把葉蘇葬在後院裏吧,那裏常年都有開不敗的花,若有這些花草相伴,葉蘇應該就不會感到寂寞了。”他說話的時候,眼睛是空茫的,如同沒有倒影的湖麵,遠遠看過去,皆是迷蒙一片,語氣卻甚是堅定,抓著顏君衣角的手指暴起幾股青色的經絡,用力得太過了。

顏君歎了口氣,正想說話,突見封厲從門外進來,徑直走過來將向南抓著顏君的那隻手輕輕的掰下來,柔聲道,“他一生都渴望自由,向南,我們給他吧。”

宋臣在接近零晨十二點的時候,匆匆趕來,看著一屋子的人相對無言。

天黑了,天亮了。

向南一直維持著那個端坐的姿勢,表情空空的。封厲知道他難過,什麼也不說,隻是安靜的坐在邊上陪他。宋臣站在屋外,一根接一根的抽煙,煙霧彌漫了整個院子,卻仍不停歇。

顏君進來說殯儀館的人來了,向南才有了一點表情,撐著桌麵想站起來,但因為坐得太久了,腳已經沒有知覺,封厲忙起身將他扶抱起來,然後幾個人跟著顏君出了葉蘇的屋子。

葉蘇的棺柩停放在往生居的大堂裏,向南剛走進去,那個巨大的奠字便立刻衝進他的視線裏。

向南閉了閉眼,到了此時此刻,依舊有種身在夢中的錯覺。葉蘇沒死,還活得好好的,還能站在屋裏吟詩。

半卷湘簾半掩門,碾冰為土玉為盆。

偷來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縷魂。

月窟仙人縫縞袂,秋閨怨女拭啼痕。

嬌羞默默同誰訴,倦倚西風夜已昏。

靈台高築,葉蘇的照片被擺在正中間。他是個好看的男人,真正眉目若畫,雋秀清朗,眼睛裏充滿了智慧,即使不笑的時候亦能讓人感覺到親切與溫暖。

向南輕撫照片中的人,正出神間,突然聽見大門外麵傳來一陣吵鬧聲。

封厲和顏君率先走了出去,向南回過頭,繼續看著照片中的葉蘇,輕聲道:“對不起,我覺得這件事,他有權知道。”

轉眼間,顏浩已經衝了進來,血紅著一雙眼,身上的衣服淩亂不堪。封厲和顏君幾個人亦沒有真心阻攔,人都死了,還攔他作什麼。

顏浩走進靈堂的時候,腳下的步子一頓,再也不敢往前走了。

向南轉過身來,對他說:“過來見他最後一麵吧。”

聞言,顏浩慢慢走過來,視線膠著在正中間那架黑色的棺木上,然後他的手搭在棺蓋上,輕輕一推,棺蓋發出一道低沉的轟鳴,應聲而開,顏浩咬著下唇,全身發抖得厲害,顫著手指將棺蓋完全推開,裏麵躺著的人便完整的出現在他的眼前。

“哥。”向南聽見他虛浮的聲音慢慢傳來,像某種因害怕而刻意保持的小心。

真正傷心的人是哭不出來的,他們隻會默默的流淚,直到眼淚彙聚成河,流向大海。向南站在邊上,抱著葉蘇的照片,專注的看顏浩站在棺木旁邊,很慢很輕的彎下|身去,抱住了裏麵躺著的已經失去呼吸的葉蘇,然後向南聽見他說:“哥,我喜歡你。”

人生最悲哀的兩件事,不過生離與死別。

在向南看來,生離到底比死別好一些,至少,你知道那個人活著,即使不在你的眼前也一定在某個角落裏安靜美好的過日子。

而死別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絕望。

人死了,除了回憶以外就什麼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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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蘇的葬禮在星期三,是一個下雨的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