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你還想不通嗎?”她笑容很柔,話語很輕,比那天下午吹過的風還輕,但她的話,卻重重地印在了他心裏。
“這說明,你根本就不理解玄門是什麼。玄門曆代祖師,有哪一代是將掌門之位傳給至親後輩的?掌門之位,立能不立親。正因為這樣,每一代掌門才是當世高人,門派傳承千年不落。”
“我爺爺是真心想為我尋一段好姻緣的。”
“隻不過,弟子可以有很多,孫女婿卻隻有一人。”
“你選擇做他的孫女婿,就隻能是他的孫女婿了。”
“看來,你不是真心想娶我的。玄門和我之間,你更重視前者。”
都說,人快死了的時候,會想起以前很多的事。原來這是真的。
沉浸在以前的記憶裏,不覺得痛,不覺得迷茫。隻是不知道為什麼許多許多年不曾想起的事會浮上心頭。
或許,真的是快死了……
餘九誌望著遠處那抹光亮,那光亮開始漸漸縮小,世界開始變得黑暗。他的意識在模糊,四周什麼都感知不到,卻不知為什麼聽見不遠處有人道:“師兄,剛才你有沒有被大黃的煞氣傷到?”
少女的聲音軟軟的,帶著這個年紀特有的溫軟,話裏滿是緊張和關懷。
男人沒有說話,隻是漆黑的眸看著她把自己的手臂翻過來覆過去瞧,抬頭想了想,然後用另一隻手臂把她擁入懷裏,拍拍背。
少女哭笑不得,表情糾結。
餘九誌緩緩閉上眼,眼前似炸開的繁花,那裏麵是一年的初秋……啊,就是跟現在的時間差不許多。
風水堂後麵的紫荊花開得很美,他們三人初入門派,結伴逛逛習武堂,堂前卻被人用術法定住了身形。三名剛入門的菜鳥頓時栽倒,從樹後跳出來一名女娃娃,聲音還很稚嫩,一臉的失望。
“什麼嘛!你們三個就是新入門的弟子啊?還沒我厲害。可惜爺爺明年才準我入門,到時候我還得叫你們師兄。真是的!”
“喂!你們三個!到明年我入門,變得比我厲害!不然的話,我去找爺爺抗議,讓你們三個叫我師姐!”
小時候的小辣椒,從沒想到長大了性子會變得溫柔。
師妹,你錯了。當年我對祖師說願意,其實並不僅僅是因為我想當嫡傳弟子……
我想兩者兼得,這有錯麼?世上有多少魚與熊掌兼得的人?唐宗伯就是其中一人。
可我呢?到頭來,一樣都沒得到。
你遠嫁海外,中年早亡。而我,中年喪妻,兒孫多病,唯有一名孫女健全。
我以為,搶了唐宗伯的,這輩子魚與熊掌,我總能得其一,卻終究還是要還給他。
師兄,到如今我也不覺得我做錯了,我從來不覺得我不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