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囂的風聲也在變弱。
寂靜的後院,在樹枝沙沙作響的動靜裏,驀然有一陣低泣響起,像是男女同哭,相互和聲,聽得人不寒而栗。
……她隱約意識到,該來的要來了。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無論是棺材裏的盛緋邇,還是屋內窺探的雲雲和隊友們,大家都在窒息不安的情緒中等待著。
雲雲雙手扶著門框,因為過分緊張用力,她長長的指甲當場折斷兩根,滲出血來。
她絲毫感覺不到疼痛,半晌,忽然帶著顫音輕輕開口。
“那……那是……他來了……”
此言一出,眾人視線全都集中在了後院的西南側。
那裏靜靜地站著一個男人,誰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站在那的。
他穿很普通的淺灰色襯衫和黑褲子,滿身刀口血跡,乍一看像極了被撕碎又拚湊起來的人偶娃娃。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他正是慘遭趙廣印殺害碎屍的宋仁。
他原本低垂著腦袋,此刻正像機械木偶一樣,頸骨發出喀啦喀啦的響聲,麻木地朝這邊轉過頭來。
他沒有看見雲雲,雲雲卻看清了他的臉。
曾經那麼清秀斯文的一張臉,如今已經血肉潰爛,額頭和兩頰的皮膚都被生生撕去,雙眼也被殘忍剜掉,隻餘模糊血洞。
他當初該有多疼呢?
她捂著嘴,淚水滲出指縫,並不敢哭出聲來,隻是極度壓抑地顫抖。
距離最近的冉素素也無從安慰她,隻能拍了拍她的後背,示意她不要太過悲傷。
宋仁出現,到了這一步,仿佛招魂儀式已經成功了。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不祥預感油然而生,歐陽飛鷹似有所感,本能地視線上移,向屋頂看去。
……那一瞬間,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哪怕她的視力從來沒有出過錯。
“貝貝在那。”
旁邊的賀屏正凝神觀察宋仁,沒太聽清她說了什麼,便又輕聲問了一遍。
“飛鷹,怎麼了?”
她顫聲重複:“我說,貝貝在那。”
“……”
貝貝的確在那。
它仍穿著那件暗紅色繡牡丹的旗袍,呈匍匐狀趴在屋頂,枯瘦的十指死死嵌進瓦片裏,淩亂的長發下,露出半張麵目全非的猙獰的臉。
相比起上一次在青青發廊,它貌似變得更加不堪入目了。
可想而知,這一幕驚呆了所有人,包括雲雲。
“為什麼……為什麼?”她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招魂符上寫的是宋仁的名字,為什麼召喚出了其他厲鬼?”
一陣寒意襲上路曉鳳背脊,他得出了極其可怕的猜測。
“這難道就是你之前說的第三種幾率極小的情況?”
並不是招魂成功,也不是招魂失敗,而是招出了另外的厲鬼。
這完全屬於不受控的局麵。
話音未落,隻見貝貝猛地從屋頂撲下來,緊接著“啪”的一聲像攤爛泥摔在地麵,帶倒了一片蠟燭殘骸。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坐在棺蓋上的紙人,那雙眼睛裏突然流下了兩行血淚。
紙人臉上的招魂符紙隨風揚起,像被無形的力量當場撕碎。
宋仁依舊呆呆站在原地,臉朝著後院大門的方向,毫無反應。
貝貝以一種極度扭曲的姿勢重新站起來,左臂擰了180度背在身後,另一隻手仍拎著那把尖刀,搖搖晃晃朝棺材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