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15章 皇帝的表哥(1 / 3)

皇帝待的地方,向來有森嚴的警蹕。

這行宮有南麵的正門一座,東西偏門各兩座,日夜均有駐軍把守。園內有隨扈的侍衛定時巡邏,雖然警備的人手不如紫禁城裏多,但也不會讓閑雜人等有混進來的機會。

既然能光明正大的來訪,終歸不會是什麼可疑的危險人物。那就見吧,萬一真的有要事,耽擱就不好了。

來客已經到了,她便也不想讓對方久等,便僅僅簡單理了理小憩時壓亂的發髻,又正了正衣襟,確保自己的衣著形貌不至於失禮,便去外間迎客了。

行宮裏的建築,風格有些與皇城裏的不一樣。這裏的宮室不強求規製板正,反而常常依地勢景致修建,推崇與山水風物渾然一體的趣致。清淺住的這春暉堂不似尋常宮殿四四方方,是狹長形的,裏間和外間離得略有些遠,當中由一道曲徑通幽的抄手遊廊連著。她沿著遊廊往外走,心下還在猜想到底會是誰。難道會是她的家人嗎?可如果是家人,為什麼沒提前知會她一聲?

結果還沒走到外間,眼前遊廊裏卻站著個人。

那是個身形嬌小的姑娘,穿著件藕色的羅裙,裙上似乎用金線織了花卉的紋路,陽光照耀下,一道道連綿婉轉的紋理泛著金色的光。

“就是這位找您。”一旁的小宮女湊在她耳邊小聲道。

清淺不清楚這人的來頭,便停下腳步觀察情況。她前發盤成個髻,後麵的頭發柔軟地披著,這是未出閣的姑娘家才留的發式,應當不是朝廷的命婦或者已出嫁的公主。而宮中尚未出降的公主隻有一位,清淺之前在晚宴上見過,並不是這個樣子的。

可不論是誰,未經自己同意,就擅自在春暉堂裏亂走,終歸令人感覺有些不適。拜訪別人的住處時,未經對方同意就亂翻亂看,擅自行動,實在是種不大有禮數的行為。

她心裏千回百轉,此時那姑娘剛好轉頭朝這邊看過來,和她正對著打了個照麵。一時之間兩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打量對方。

眼前的姑娘看起來和清淺差不多年紀,白白的麵皮透著淡淡的粉色,柳葉眉,細長眼,眼尾處生著顆細小的美人痣,襯得整個人都有種嫵媚的風情。

既然年紀差不多,那麼行常禮應當沒有差錯吧。思及此,清淺便屈膝欠身,行了個平輩間的問安禮。

對方見她行禮,卻沒立刻動彈,隻挑起眉繼續打量了她一會,才慢悠悠地也回了一禮。

清淺見她姿態從容自若,又不大恪守禮數,心道此人大概來者不善。不過她也不卑不亢,直接開口問對方來意:“這位姑娘,是你來這裏找我的嗎?請問你是哪位,有何貴幹?”

那姑娘邊逡視她,邊道:“我隻是來這裏看看,並不是來找你。”她說話時咬字的聲口有些細細軟軟的味道,聽口音不像是京畿人士。

這人說話不太客氣,也不自報家門,讓清淺心裏揪著勁般不自在。清淺大度,不代表她怯懦。禮數用於人情往來,重點在於“往”和“來”。你待我不客氣,那我也不必拿待客之禮敬重著你。於是清淺回道:“我不知道你是哪位,又是什麼身份。隻不過現在春暉堂是我的落腳處,要進來總該先征求下同意。就算是民間的平頭百姓,家裏也不能由外人隨便亂闖,是不是這個道理?”

清淺覺得自己這話說得不軟不硬,足夠起到敲打對方的作用。

對方聞言,倒是點點頭表示讚同,表情卻沒什麼變化,仍是原先那副不大客氣的樣子道:“是這個道理。我這個人心思不深,總是顧不上這些繁文縟節的講究。我看你很講道理,畢竟是個通情達理的人。若是我冒犯了你,你可千萬見諒。”

這話答得妙。一句“心思不深”把自己擇得幹幹淨淨,又暗示清淺口中的禮數是“繁文縟節的講究”,隨後還給清淺扣了個“通情達理”的帽子,這樣一來如果清淺在說什麼,反倒顯得太計較了。

清淺是大戶人家出身,各色的人都見過。麵對這種不客氣且有自有一套歪理的人,她倒也不生氣,隻覺得可惜。難得出宮,風景宜人,自己在這裏和她周旋,實在是浪費大好的時間。

“既然這位姑娘能理解就好,”清淺點點頭,打算下逐客令,“我這邊打算歇息了,恐怕不方便繼續招待外人……”話裏話外暗時她快點告辭。

結果她卻不依不饒:“這才剛過辰時,大白天的,你就要睡覺?”

她此言一出,連清淺身邊總是怯生生的小宮女都聽不下去了,正要開口替清淺逐客,卻被清淺抬手攔了下來。

“恕我剛才眼拙,”清淺眉毛微微挑起,目光明亮且攝人,有種凜冽與冷豔參半的韻味,“原來是教習所的李姑姑!你看你亂管人的老毛病又犯了不是。我能理解你平時管教宮女管教習慣了,所以看什麼都想插手管一管。不過這麼著早晚要惹禍上身的啊,我是為你好,才奉勸你。”

對麵那姑娘聽得一愣一愣的,還沒反應過來,隻聽清淺又道:“怪不得你到處亂找,還要進春暉堂來,肯定是手底下的小宮女耍懶跑了吧。這可不行,快去找吧。”

“……”那人聽得直皺眉,本就細而淡的眉毛扭成個彎曲的形狀,“你說什麼胡話,什麼李姑姑,我才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