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薙不由地和內海薰對望了一眼。
的確,若山宏美是嫌疑人之一,甚至可說是最為可疑的對象。她有下毒的時機。而且假如她和真柴義孝是婚外戀的關係,由愛生恨的可能性也很大,先將其殺害,再裝成發現者的可能性也並非沒有。
然而現階段,草薙希望竭力排除這種先入為主的觀點,與她接觸。他理應並沒有在言辭之中表現出對她的懷疑,他隻是詢問她何時與真柴義孝一起喝咖啡。但她剛才說的那句話又是怎麼一回事呢?也可以理解成因為她自己就是凶手,所以敏感地揣摩了刑警話裏的含義,這才不由自主的想要先把自己撇清。
“我們並不是在懷疑您。”他衝她笑了笑,“就像剛才說的,我們不過想找出凶手行凶的時機。既然您已經承認了您曾經見過真柴先生,並曾和他一起喝過咖啡,那麼請您告訴我們,你們是在什麼時候,由誰怎樣煮的咖啡。”
若山宏美白皙的臉上浮現出苦悶的表情,草薙尚且無法判斷她是否單純隻是在猶豫要不要說出婚外情的事實。
“若山小姐。”內海薰突然開口叫她。
若山宏美吃了一驚,抬起頭來看著她。
“我們已經設想過您與真柴義孝先生之間的關係了。”內海薰接著說,“即便您現在矢口否認,有關這一點今後我們還是會展開查證。過程中許多人會被問到這件事,所以還是請您好好考慮考慮。如果您現在對我們說實話,我想我們也願意采取一些力所能及的措施。比如,您希望我們不再對其他人提起此事,我們也會配合的。”
如同公務員說辦事手續一般口氣輕鬆地說完這番話之後,內海薰看了草薙一眼,稍稍低下了頭,或許是在為自己剛才的越權行為表示歉意吧。
然而她的這番建議似乎打動了若山宏美的心。或許同為女性這一因素也起了巨大的作用,她深深地一低頭,抬起頭來,眨了眨眼睛,歎了口氣:“你們真的會替我保密嗎?”
“隻要此事與案件無關,我們是不會對人隨便提起的。請您相信我們。”草薙明確地說。
若山宏美點了點頭:“正如你們二位所言,我和真柴先生的確有些特殊的關係。不隻昨晚,周六周日兩天我都曾去過他家。”
“您上次是什麼時候去的?”
“周六晚上,當時大概是晚上九點多吧。”
聽這話,真柴綾音剛回娘家,他們便快快活活地幽會了。
“是你們之前就約好的嗎?”
“不。當時我剛剛結拚布教室的工作,真柴先生打電話給我,叫我今晚去他家。”
“之後您就去了,是嗎?後來又發生了什麼事?”
若山宏美遲疑了片刻之後,便像是豁出去了似的望著草薙:“當晚我就住在真柴家,第二天早上才離開。”
草薙身旁的內海薰開始記錄,她的側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是肯定有她自己的理解。草薙心想,等詢問結束之後,再來問問她。
“你們兩人什麼時候喝的咖啡?”
“昨天早上,是我泡的。啊,不過我們頭天晚上也喝過。”
“周六晚上嗎?也就是說,你們總共喝過兩次咖啡,對嗎?”
“是的。”
“周六晚上也是您煮的?”
“不是。周六晚上我到的時候,真柴先生已經煮好了,還為我準備了一杯。”若山宏美低頭繼續說,“這還是我頭一次看到他動手煮咖啡呢。而當時他也說,他已經很久沒有自己動手煮過了。
“當時他沒有使用茶碟,對嗎?”內海薰從本子上抬起頭來問道。
若山宏美回答:“是的。”
“那麼,昨天早上的咖啡是您煮的?”草薙再次確認。
“因為頭天晚上真柴先生煮的咖啡有些苦,就希望這次讓我來弄。昨天早上我煮咖啡時,真柴先生也一直在旁邊看著。”她把視線轉向了內海說,“當時用了茶碟的,就是水池裏的那兩隻。”
草薙點點頭:目前她的話並沒有前後矛盾。
“我多問一句,周六夜間和周日白天,你們煮的都是真柴家平常用的那些咖啡嗎?”
“應該是。我直接煮的冰箱中的咖啡粉。周六晚上真柴先生泡的哪種咖啡我就不清楚了,不過我想應該也是那些咖啡粉吧。”
“您之前在真柴家煮過咖啡嗎?”
“老師偶爾叫我煮過幾次。方法也是老師教我的。昨天早上我就是按照她教我的方法弄的。”
“您在煮咖啡的時候,是否注意到些什麼,比如容器的位置動過了,或者咖啡的牌子與平常不一樣?”
若山宏美輕輕合上眼睛,搖了搖頭:“沒注意。我想所有的東西應該和平時都一樣的。”說著,她睜開眼睛,歪著頭滿臉不解的說:“而且案件與當時的狀況並沒有什麼聯係吧。”
“您的意思是?”
“因為,”她縮進下巴,抬眼望著草薙,“當時咖啡還沒毒。假設有人下毒,也應該是後來才下的吧?”
“話雖如此,但也不能排除凶手設下陷阱的可能。”
“陷阱……”她一臉不解地沉吟道,接著說:“我什麼也沒察覺。”
“喝過咖啡之後,你們又做了什麼事?”
“我立刻出門了。周日我要去池袋的文化學校教拚布。”
“教學時間是幾點到幾點?”
“早上九點到十二點,下午三點到六點。”
“期間去過哪裏?”
“我打掃完教室,就去吃午飯,隨後回來準備下午的課程。”
“在外邊吃的午飯嗎?”
“是的。在百貨大樓餐飲層的一家麵館裏吃的。”她皺著眉頭說,“我記得當時隻離開了一個小時左右,應該無法在教室與真柴家之間跑個來回。”
草薙苦笑了一下,做了個安撫的手勢。
“我們並不是在調查您的不在場證明,請您放心。您昨天說過,下課之後就給真柴先生打了電話,有關這一點,您是否有什麼要修正的地方呢?”
若山宏美略為不快地從草薙臉上移開了目光。
“我確實打過電話給他。隻不過原因與昨天告訴你們的稍稍有些不同。”
“記得昨天您跟我們說的是因為他太太不在家,您擔心他會有什麼不方便,才打電話的,對吧?”
“其實是我早上離開他家的時候,真柴先生跟我說的,他讓我下課之後給他打電話。”
草薙望著低垂著眼瞼的若山宏美,接著連點了兩三下頭:“他當時是打算邀您一起共進晚餐對嗎?”
“好像是這樣。”
“這樣我們就能理解了。之前我們一直都在疑惑,即便他是您極為敬重的老師的丈夫,應該也不值得您如此關注吧。而且即便他沒有接電話,也沒必要專程去他家啊。”
若山宏美聳聳肩,一臉疲倦地說:“當時我自己也覺得會令人起疑。但一時之間也想不到其他的借口……”
“因為當時真柴先生沒接電話,您有些擔心,所以就去了他家。關於這段經過,您還有什麼需要修正的地方嗎?”
“不,沒有了,之後的事情就像我昨天講述的一樣了。對不起,之前對你們撒了謊。”她垂頭喪氣地說。
內海薰在草薙身旁不停地做著記錄,草薙望了她一眼,又再次觀察起若山宏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