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86、第八十六章(3 / 3)

顧修將那隻機關孔雀從箱子裏拿了出來,撫了撫上麵的灰塵,隨手拉了把機關開合的繩子,孔雀身後的尾巴果然展開了。

顧修再一次有感而發了一句腹誹:誰說韓墨初的手藝不好?過了這麼多年都還能動。

另外兩個箱子裏,一個箱子裏堆著顧修兒時那副沙盤被拆散的架子。另一個箱子裏裝著沙盤上排兵列陣的小旗子。好好的一方沙盤,活活給拆的七零八落的。

恨得顧修牙根直癢癢,扶額道:“這個寶德,也不知動動腦子,收不進箱子裏便擱在外頭,拆壞了算怎麼回事?”

“好了,陛下也別罵他了。”韓墨初從另外一口箱子裏,將那兩柄長劍拿了出來,拍了拍顧修的肩膀道:“要不要到院子裏試試?”

顧修伸手接了長劍,顛在手裏試了試:“輕是輕了點兒,不過也是許久沒有同你比劍了。”

月夜寒霜起,二人解了披風相對而立。

寒風卷起二人翩然的衣袂,兩柄鐵劍鏗鏘作響,兩個身影高低起伏。

多年前的場景,今日複又再現。

韓墨初提劍掃過顧修麵門,顧修橫劍一擋,韓墨初劍尖向上一挑,險些將顧修手中的劍彈飛了出去。

顧修眉頭一緊,上次在軍營與韓墨初過招的時候韓墨初的劍明顯還沒有這麼快。上次,他的身手在韓墨初之上,這回眼見是又拉到了不上不下的水平上。

“師父,你是什麼時候?”顧修凝眉不解,打了十二分的精神接下了韓墨初的一招一式。

“陛下既然稱臣一句師父,那臣就沒有懈怠不前的道理。”顧修的攻勢加快,韓

墨初幹脆不再戀戰,三兩招拆解了顧修破風一般的招式。劍刃搪開了顧修的胳膊,直接架在了顧修的脖子上,眉峰輕輕揚起道:“陛下,承讓了。”

顧修又一次敗給了韓墨初,這就意味著他要再一次讓自己變得更強。

韓墨初似乎是在用這一場輸贏提醒他,他們兩個前麵的路還有很長很長。

顧修欣然將手中長劍一收,兩指夾起韓墨初橫在他頸間的劍刃,往一旁挪了兩寸,沉聲道:“回去麼?”

“回去。”韓墨初也收了劍,轉身往那廂房拿過了兩人的披風,將顧修的那件隨手與他拋了過去。

顧修係上披風的扣帶,轉而背身站在韓墨初身前:“要不要上來?”

“嗯?”韓墨初將那兩柄劍都收入劍鞘,預備著今晚便帶回宣政殿的暖閣裏。

“朕那時不是說過麼?等朕傷好了便背你。”顧修微微側著身子,月光皎潔,但他還是看不清韓墨初的神情,隻能靠猜的。

他猜,他猜不到。

顧修背著身子僵了一小會兒,韓墨初的雙臂果然環縛了上來:“那就有勞陛下了。”

顧修雙手向後,穩穩的拖住韓墨初的膝窩,將人整個身子都撐了起來。韓墨初一手攥著兩柄劍,一手提著照路的琉璃盞,輕聲感歎道:“唉,難怪陛下從小那麼喜歡要臣背著,原來給人背著的滋味兒是這樣的。”

“嗯。”

顧修覺得背上的韓墨初一點兒也不重,沉甸甸的像一件又大又厚實的披風壓在他身上,隻有韓墨初胸前那枚硬邦邦的長命鎖硌得他不大適應。兩具身體相貼,顧修也沒有了少年時那樣急促慌亂之感。畢竟他的年紀,已經能駕馭自己的情感了。

他對韓墨初是既不克製,也不逾越。就守著那一根兩個人都舒服的底線過了下去。

“陛下,回頭讓他們把宣政殿後麵那兩間耳房拆了,辟一間院子出來。”韓墨初環著他的脖子低聲道:“臣覺得日常鬆鬆筋骨,出身透汗也是好的。”

“好。”

“明日讓元寶找兩個人,把那小庫房裏的東西都搬回來。”

“好。”

“陛下要是還想要那副

沙盤,等搬回來了,臣給你修一修,還是可以接著擺的。”

“好。”

“陛下,是不是這會兒臣說什麼,您都會說好?”韓墨初側著頭,側臉十分自然的貼在了顧修的側臉上。

顧修的肩頭不動,腳步穩紮,臉頰還是滾燙了起來。

“是。”

顧修的心跳又亂了,畢竟韓墨初是第一次貼著他的側臉。這可並不代表他沒出息,隻是他還沒有適應而已。等來日韓墨初多貼幾次,他一定就適應了。

顧修如是想著。

“那若是臣說,明日不上朝了好不好?”

顧修不必回頭,腦海裏便能浮現出韓墨初此時臉上的笑容。一定又是那樣的神采飛揚,雲淡風輕。

又壞,又讓人不知所措。

“不好。”顧修答的斬釘截鐵。

“陛下,您這是言而無信啊,別忘了君無戲言!。”

顧修一言不發的將人的身子又朝上拖了拖,腳步邁得更快了。

“陛下,走慢點兒,臣還沒舒服夠呢。”韓墨初將身子也正了正,似乎想給顧修省點力氣。

顧修背著韓墨初,走在回程的宮道上。

夜色深沉又怎樣?韓墨初手中的燈盞將前路照得很亮。

他是君王,肩上不止要負著天下。

還要負著韓墨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