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女苦苦求饒,但夏婉然撇過臉不去看她,端著清茶,淺酌。
處置了這麼個無關緊要的宮女,讓夏婉然的情緒有了好轉,她抬起手來,眼尖的宮女就伸手攙扶起她,夏婉然得意地笑了笑,這種日子讓她感到一種暢意,淩駕於眾人之上的感覺真是美妙。
“出去轉一轉。”
或許夏婉然並不知道,什麼叫做爬得越高,摔得越痛。
太子近來忙的焦頭爛額,人一旦倒黴,就連喝口水都塞牙縫。
他想破了腦袋都想不明白,為什麼在朝堂上會有人再提起那個死人,明明他已經死了好幾年了,可他就是一直陰魂不散,無論自己將一件事做到什麼地步,總有人會把自己與那個死人對比。
他已經死的透透了,憑什麼還有權利來跟自己對比?他不就是占了一個嫡長子的先機麼?如果他不是嫡長子,他根本就不如自己!
太子抬腳踹翻了茶幾,他陰沉著臉,眉宇間的鬱氣凝結,他喪失了修養,指著牆破口大罵:“楚嘉琛,你算個什麼東西,你活著給我找麻煩,就連死了也不放過我,早知如此,我當初就應該讓你死無全屍!”
憑什麼他就能活在眾人的心裏,而我這個太子,永遠都活在他的陰影之中。同樣都是父皇的兒子,他就像是鶴立雞群中的那隻鶴讓人一眼就隻能看見他,再也看不見旁人。
太子神色變得癲狂,站在原地大笑不止。
“你已經死了,你死了!”
太子發泄了全部的火氣後,收起了臉上的陰鷙,他整理著衣襟,麵帶微笑,步伐穩重,如雲中明月般,讓人可望不可及。
他並沒有發現,他越來越像他心裏最恨的那個人。
四合院裏,樹蔭之下。
一張棋盤,黑白兩子,勢均力敵,清脆的落下白子,聞人翎收回了手臂,背脊挺拔,清雋儒雅。
“我輸了。”
楚嘉琛望著聞人翎,仿佛早就知道了這個結果,他從容地一顆一顆的撿起黑子。
聞人翎笑望著他,雙手揣在袖口裏,未動。
楚嘉琛無奈地搖搖頭,任勞任怨地幫他也撿著白子。
“你打算什麼時候現身?”
楚嘉琛笑容淡然,說道:“不到時候。”
聞人翎便不再追問,仰後倚靠著樹,靜靜地感受著耳畔的風聲。
“楚嘉熙的幕僚十個也比不上你一個。”
聞人翎能聽他說起楚嘉熙,感到很是驚訝,“你們兩個這是交手了?”
楚嘉琛挑眉,不置可否。
他微微眯起眼睛,透過枝頭的樹葉縫隙窺見絲絲縷縷的陽光,道:“我現在隻是一個小小翰林院的人,幫不了誰。”
楚嘉琛笑意變深,隻要聞人翎保持態度不變,那他就永遠不會與聞人翎便成陌路人,聞人翎的確是個聰明人,他在知道自己的重生後,很快就做出了應對,不偏向任何一人,變為中立。
“不管怎樣,我還是要謝謝你,對我說了這場突如其來的雷擊的事情。”
聞人翎前世遠遠沒有這一世過得順暢,他現在早早到了京城,其實在前世的時候,他還老老實實的待在徽州,聞人翎會知曉這件事情,是他偶然在書院聽同窗提起,因為太過奇異,所以便一直記在心裏。
“你少上門見我,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
聞人翎沒好氣地說著,像楚嘉琛這人,多一個人見到他,就等於多了一份危險,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每次都冒險出門。
“你這次安排的這麼妥當,看來手中沒少捏著宮裏的人,可為何還是蠢笨的中了別人的計?”
聞人翎這話就是在揶揄楚嘉琛,畢竟他在楚嘉永的身上摔了這麼個大跟頭,所以聞人翎心裏一直有個困惑,楚嘉琛為何會敗在他的手裏?
他前世與楚嘉永交過手,熟悉這人的斤兩,正因為如此,聞人翎才會產生疑惑。
楚嘉琛表情不太自然,扯了扯嘴角,歎笑道:“過分的驕傲自滿會蒙蔽自己的雙眼,以至於賠上了我至親的性命。所以瑾瑜,我從恢複記憶時就在想,如果有重來一次的機會,該有多好。”
聞人翎明白他的心情,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頭,壓低聲音道:“我們是幸運的,既然如此,就更應該好好的去珍惜當下,不要再犯任何不該犯的錯誤。你有你的責任,而我也有我的。重來的機會隻有一次,我不想再讓自己心懷遺憾。”
楚嘉琛嫉妒地冷冷一笑,“你現在有妻有女,幸福美滿,跟你比起來,我真狼狽。”
聞人翎不以為然,將他的嫉妒當作羨慕,雙手抵在腦後,靠著樹,道:“我的起點比你早,你也會跟我一樣的。”
楚嘉琛愣了愣,偏頭笑了笑,根本沒把聞人翎的話放在心上,“我跟你不一樣。”
“隨你咯。”
“瑾瑜,你先看著點妙妙,街西鋪子出事了,我帶人過去看看。”
聞人翎懷裏一下子就多了個肉團子,他茫然地抱著孩子,“我替你去一趟吧?”
夏妙然擺擺手,對著楚嘉琛點了點頭,隨後急急忙忙地就走:“不用,你看好囡囡就行,采蓮帶上幾個小廝,跟我去鋪子。”
楚嘉琛在她剛走,就拍了拍手,樹影晃動,人影不見。
“妙然變了很多。”
聞人翎顛了顛囡囡,讓她站在自己的腿上,輕哼一聲,道:“多謝了。”
楚嘉琛見他一臉不情願的樣子,勾唇一笑,剛才不放心夏妙然,就讓暗衛跟了上去。
聞人翎瞥眸,道:“你能聯係上他們,也不是件易事,我還心想要不要幫幫你,沒想到”
楚嘉琛動了動眸子,他看見了囡囡不老實的小手臂,一張白嫩嫩的小臉寫滿了心急,迫切地想要碰到棋盒。楚嘉琛壞心眼兒地挪走了棋盒,見到囡囡愣住的小表情,目光更是溫柔,他笑問道:“還好,我沒讓你失望?”
聞人翎雙臂被囡囡氣呼呼地拍的砰砰響,他皺眉頭硬著頭皮挨了這幾下,“你就不能別逗她麼,你倒是開心了,受苦的全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