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香”樂坊坊主花娘子,四十餘歲卻風韻猶存,此時的她眼底裏精明光閃卻作一臉的驚訝狀,腦子早已飛速旋轉思忖著如何利益最大化,卻是持帕捧心不舍道:“娘娘,非是奴家不肯割愛,實在是莫蘭是奴家自小養到大,她剛來時,隻有這麼丁點兒大,”花娘子伸手比劃著,“奴家不知耗費了多少心血才將莫蘭養育至這般大,她就像奴家嫡嫡親的女兒,奴家怎就舍的女兒離我……”嗬,還自小養到大,這花娘子扯謊還真是信口就來啊,別人不知,她聞灼灼夢中可是看的明白,莫蘭雖初初亮相“折香”樂坊不過一月,卻因著色藝雙絕驚豔了整個帝都,然這莫蘭分明是幾個月前才被拐到帝都的,可為了成事,她不能揭穿,還真得由著這花娘子胡扯下去。“廢話少說!”聞灼灼不耐打斷,“嫡嫡親女兒你會舍得讓她拋頭露麵賣藝又賣身?嗬,直說吧,你想要多少?”“哎喲喂我的娘娘,奴家是真真舍不得莫蘭,奴家從未想過賣了她……”聞灼灼換了個舒服的坐姿,不無慵懶道:“你這‘折香’坊又非官辦樂坊,她莫蘭又非充入樂坊的獲罪官眷,怎就賣不得了?本娘娘可早有話在先,隻要獻藝能博得本娘娘高興,或重金賞賜或贖其身自由,本娘娘可是言出必行!”花娘子神色一頓,持帕抹眼,語出哀憐連腔調都帶了哽:“娘娘,非是奴家不肯,實是奴家這些年精心調教,呃,養育莫蘭,才有她今時今日的色藝雙絕,奴家待她如珠如寶真真是捧在手心裏疼在骨頭裏……”“一千金!”聞灼灼懶怠再聽花娘子訴說母女情,直接喊價。花娘子掩住眼底裏的狂喜,繼續一副慈母狀哀哀著:“娘娘,奴家是真心將莫蘭當女兒,否則不會養育她多年,直到這個月才讓她在人前賣藝,若非樂坊花費太大難以支撐……”“三千金!”同台競藝的各樂坊坊主滿目豔羨,雖說這幾日娘娘一高興出手就是直接賞金子,更賞出過千兩金和百多片金葉子,可這直接拍出三千金卻是頭一遭。花娘子因著興奮險些一口氣沒上來,她猛捶胸,不舍哽聲越發大了:“莫蘭,我的兒啊,為娘的心頭肉啊……”“五千金!”聞灼灼話出口,抬手示意侍候在側的侍琴。全場嘩然,莫蘭一雙如水美目怔怔看著為她一擲五千金的聞灼灼,紅唇微動想說什麼,可目光掠過一眾貴人們,又默默將到舌尖的話吞了回去。侍琴拍出了一張金票,並將殺氣騰騰的眼刀子射向持帕抹著眼角偷瞄台上光燦燦金票的花娘子:這貪婪的刁婦,別以為你捂著眼偷笑我侍琴沒看到,信不信我拿這金票塞你咽喉裏憋死你!覺得再加把勁還能多得些金子的花娘子咧嘴哭開了:“莫蘭啊,你雖非我親生,可我卻是將你從這麼一點子大精心喂養長大,為娘的就指望著你將來能養我老啊……”“一萬金!”聞灼灼抬起纖纖右手,欣賞著陽光下蔥白似的幾個長指上戴著的紅藍綠幾色的貓眼戒,明晃晃,光燦燦,一閃一閃亮晶晶,真真是美啊!又拍出一張金票的侍琴兩腮幫子輕顫,若眼刀有如實質,估計花娘子現已被她削成了片兒。一萬金,一萬金啊,那可不是銀子,是黃燦燦的金子啊!莫說在場的各樂坊坊主和樂舞伎們,便是一眾貴人們也已是目瞪口呆。跪在地上不措眼珠緊緊盯視著聞灼灼的莫蘭:“……”她,真的會是她莫蘭的希望嗎?九皇子肥九:“……”哎喲,十七弟妹,都是我的錯喲,我不該誇那句宛若仙音降世啊,你怎就認真了呢?一句誇一萬金,這可以給我媳婦買多少好吃的好用的好戴的好穿的啊!九皇子妃:瘋了!十七弟妹不會真是失心瘋了吧?六皇子妃等人:“……”聞氏女太有錢了!可怎就這麼招人恨呐!這麼大把的撒錢,這敗家的聞氏女,你就是有錢也不能花在樂伎身上啊,你又不是男人!“娘娘,奴家,奴家……”花娘子眼皮抖,上下嘴皮子顫了又顫,全然忘了悲情嚎哭了,不知是驚喜過望還是受驚過度。“怎的,還嫌少?”宛若泉水淙淙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兩萬金!”啊,兩萬金?!眾人徹底懵了,一片靜寂中,有人悄悄咽了口唾沫,吞咽聲格外刺耳。回過神的肥九一個激靈:十七弟妹如此敗家,十七弟不得氣瘋嘍,終歸是自個一句誇引出的麻煩,自個可不能作壁上觀啊。肥九急得站起了身,結巴了聲音道:“十……十七弟妹,不,不……”聞灼灼微搖頭,給了肥九個財大氣粗自信滿滿的笑容,肥九咕嚕咽了口唾沫,直到此時聞灼灼才正眼看向花娘子,唇邊一抹似笑非笑,聲音卻透著股子清淩淩:“花娘子,你當知適可而止,本娘娘雖不缺錢可也不願被人當成冤大頭!”“花娘子,你可知朝廷懸賞緝拿凶徒的賞銀是多少?”花娘子一時反應不過來,隻傻傻的“啊”了一聲。侍候在側的侍棋忽就開了口,聲音柔柔:“稟娘娘,朝廷懸賞緝拿要犯凶徒的賞銀通常是三百兩銀起,多則萬兩銀。”“據奴婢所知,江湖上以獵人頭賞金為生的殺手於‘勿歸樓’接任務,千兩銀起,多則十萬兩銀。”聞灼灼有些驚訝的看向侍棋,侍棋小臉兒微紅,嬌羞的縮了縮脖,聞灼灼忍俊不禁:這丫頭,心思細膩精於帳目卻最是個寡言的,今兒忍不住出聲,定是因她敗家的行為急了眼。聞灼灼心有滿意,再睨向花娘子時唇邊笑意越發大了,可對上她的笑容,花娘子卻隻覺渾身寒毛豎。聞灼灼又看了眼侍琴,意會的侍琴上前一步,聲音含著冰渣:“朝廷和‘勿歸樓’賞銀給的都是銀子,我家娘娘給的卻是金子,一兩金便是十兩銀,娘娘拿出二萬金為莫蘭姑娘贖身,花娘子,就是不知你的腦袋在‘勿歸樓’的賞金榜上會作價幾何?”從對方眼神中花娘子窺知,對方不是在開玩笑,真真會將她的名字掛上“勿歸樓”的獵頭賞金榜。莫說二萬金,便是一千兩銀子也會有亡命的江湖之徒揭榜來取她項上人頭。花娘子腿肚子抽,軟了雙腿“撲騰”跪倒在地:威脅,這是明晃晃的威脅呐!可這位十七皇子妃連長平伯府都敢掀,連長平伯世子都給打成了豬頭打折了兩腿兒,還會顧忌她花娘子的小命兒?眼見花娘子煞白了臉癱軟了身子,聞灼灼挑眉而笑,嗔道:“琴啊,你這婢子,最是頑皮,又在同人開玩笑了,瞧這將人給嚇得,花娘子……”“娘娘!”花娘子掙紮著起身,再也沒了先前唱念作打的慈母表演了,顫聲急道:“莫蘭是娘娘您的,自今日,不,此刻起,她生死都是您的人了!”於是乎,財大氣粗又是言出必行的十七皇子妃兌現了承諾,付出了二萬金,並即刻令外管事派侍衛陪同莫蘭和花娘子去“折香”樂坊拿了賣身契並去了官府辦理了相關文書。十七殿下嬴容不待見皇子妃之事帝都的皇族和勳貴皆知,所以除了按皇子府中月例規製所得,聞灼灼的大手筆花銷隻能來自她的嫁妝。眾皇子妃尤記得當年聞灼灼出嫁時,可真真是十裏紅妝動京城,富貴逼人……“十七弟妹啊,”妒意攪得肝疼的八皇子妃終隱忍不住,輕咳一聲,再次直言爽利道,“今兒嫂嫂我可是開了眼了,弟妹你動輒出手便是萬金,如此奢侈靡費……”“八嫂,你看看這是什麼?”心知對方說不出好話來的聞灼灼懶怠聽下去,直接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