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昭帝不以為然輕飄飄的一句“老十七的媳婦又做了什麼惹了太後不快?”令朱太後很是不滿的瞪了他一眼。朱太後:我這是不快麼?我這都快被氣死了!沒理會仍氣呼呼鼓著腮幫子朝他直瞪眼珠子的老娘朱太後,在她身邊坐下來的嬴昭帝目光掃過下首的諸嬪妃和皇子妃們,除了身懷有孕的九皇子妃不在,他這幫兒媳來得還真是全乎。感受到頭頂上那雖冷淡卻飽含上位者深重威嚴的視線,一眾嬪妃和皇子妃們不禁心底生寒,腦袋越發低了幾分:陛下上了年歲,可越發的君心莫測喜怒無常了,一句話有失,便是滿門抄斬的大罪。明明懿旨上都寫了賜死緣由,可陛下卻似無動於衷,還要人講來聽聽,究竟是何意?一眾長著七彎八拐肚腸的嬪妃和皇子妃們越發不敢出聲了。“皇帝……”朱太後張了嘴。嬴昭帝抬手,看著自家臉上露了一抹淡笑的兒子製止她講下去,朱太後雖心有不甘,卻還是悻悻的閉了嘴,原因無它,她感覺得出,皇帝兒子看似對她孝順有加,可這恭敬孝順的背後卻隔著層疏離冷淡,令她心有失落更感惴惴。回過目光的嬴昭帝臉上的那絲淡笑倏忽而去,不怒自威的目光又落在八皇子妃身上,淡淡道:“老八媳婦,就你吧,說說,十七的皇子妃又做了什麼惹了太後不快?”被點到名的八皇子妃心裏突就打了個哆嗦,可卻慌忙低頭應喏,再抬頭,心有忐忑的她將今日十七皇子府裏發生的一幕幕細說了一番,初時,還有點遲疑語中帶怯,可說著說著,聞灼灼那持鞠杖叉腰肆意的大笑,驕狂揮金的得意又深深刺痛了她的神經,不由添油加醋描述聞氏女口出狂言揮金如土,不修女德擼袖子上場的猖獗行徑……話畢,不及嬴昭帝反應,又深感被氣了一回的朱太後撫著胸口喘氣怒道:“皇帝,你聽聽,你聽聽這聞氏女已猖狂瘋癲到什麼地步了!兩萬金啊,兩萬金隻為了贖個女樂,兩萬金呐……”朱太後深感自個呼吸不暢又喘不上氣了:這長著雙“漏財”手相的敗家女啊,我貴為太後都不曾這麼暢快的花銷過,你卻隨手就甩出兩萬金贖個女樂,一場擊鞠賽,你前前後後連賞帶贖的就超過五萬金啊,可心疼死我了,這金燦燦的五萬金你孝敬我不好嗎?!被身後的貼身大宮女輕扯了扯衣袖的朱太後沒能吐出真心話,聲音一滯,忙又道:“皇帝,聞氏女的所言所為簡直是奸佞狂悖猖獗之至,如此佞妃,丟盡我們皇家顏麵,本宮心意已決,為免皇家再度受她牽連蒙羞,必須……”賜她一死!嗯,將其賜死後嫁妝充公,就充入本宮的私庫!似知其所想的嬴昭帝靜靜的看了眼自家老娘那憤怒與亢奮交替相映的臉:到底是過過苦日子的,便是這麼多年來的養尊處優,也還是小家子氣本色不改啊。見到好東西就想劃拉到自個手中,生怕再短了吃的穿的花的用的似的!嬴昭帝默默的轉過視線,不怒自威的聲音打斷朱太後未盡之語:“千金散盡還複來?嗯,好,好大的口氣,好氣魄!”正等著嬴昭帝龍威大怒的一眾嬪妃和眾皇子妃們有些傻眼:這怎跟想像的不一樣呢?剛陛下是不是連說了三個好字?這怎還誇上了呢?“皇帝!你還誇她?”隱忍不住的朱太後急了:“聞氏女不修女德竟然擼袖子下場同一群低賤的樂伎擊鞠,如此不顧身份體麵,簡直是辱沒我皇家顏麵,她……”“太後,兒子年輕時還同獸奴角觝來著。”嬴昭帝撣了撣龍袍上不存在的灰塵,語出淡淡,一句話噎得朱太後險些翻了白眼兒。嬴昭帝心有所動:千金散盡還複來,隻這豪放衝天的氣魄,在坐的這些個女人哪個能比,便是朕那些個兒子都不敢放言如此啊!“若非我聞灼灼為情所誤自甘畫地為牢困於這府中,早就縱馬天地間了,不是我放大話,區區數萬金又算得了什麼,隻要我想,我聞灼灼盡可攬天下財,不為王妃便為首富!”剛八皇子妃當著嬴昭帝的麵將聞灼灼這番話一字不差的又複述了一遍,朱太後等人隻覺聞灼灼是囂張的嘴沒把門的了,可嬴昭帝偏偏上了心:嬴昭帝默默思量著:盡可攬天下財,不為王妃便為首富!聞灼灼敢如此說,她哪來的底氣?是隻為了逞口舌之快?還是胸有成竹全有倚仗?!朱太後硬生生咽下一口唾沫,猛拍著氣息不暢的胸口,咳嗽了兩聲後嘴裏還不忘怒懟同她唱反調的嬴昭帝:“我兒可是皇帝,皇帝自是做什麼都可以,哪裏是聞氏女可相較的!”“太後娘娘,您胸口可是不適,這都咳上了,快喝口茶湯順順氣……”柔柔的聲音響了起來,雖輕,可足以令一眾人聽得清,青蔥似的小手端上茶奉到朱太後嘴邊。朱太後抬眼看著安平郡主衛蕊這張嬌豔不失柔美的小臉兒,歎道:“安平啊,我就知你最是個乖巧的,還是你心裏有我這個老太婆啊!”衛蕊莞爾一笑,笑得絕美又無害,朱太後就著她的手喝了兩口茶湯,侍候完了茶湯,衛蕊又極是自然的伸手給朱太後撫胸順氣,櫻紅的小嘴兒軟聲細雨著:“太後娘娘哪裏就老了,您容顏煥發年輕著呢,太後娘娘您不要生氣了,氣大傷身,陛下該是心疼了呢。”朱太後不由又瞪了眼皇帝兒子,氣哼哼著:“那聞氏女揮金如土揮霍無度,拿萬金當彩頭玩樂,還動不動就用金子贖身低賤的樂伎,還贖了不止一個兩個……”衛蕊在心中默默的翻了個白眼兒:聞灼灼花自兒的金子關你什麼事兒?她便是將金子扔水裏就為了瞧個水花兒又如何,你怎就抓不住重點呢?!“太後娘娘,您並非是惱了十七皇子妃的奢靡,”衛蕊繼續給朱太後撫胸順著氣,“您是怒十七皇子妃不顧男女大防親下場同一幫子男女樂伎擊鞠,傳了出去好說不好聽,不過好在十七殿下回府的及時,有十七殿下參與其中,旁人也不能再說別個,八皇子妃也說了,十七殿下技藝了得,將胡樂都打趴下了,真真是威風呢!”朱太後聞言一怔,旋即陰沉了臉色,冷笑道:“這個聞氏女,連本宮的小十七都給拐帶壞了!皇帝,本宮不管那聞氏女什麼好氣魄,也不管她是不是能成為什麼首富,本宮隻知她不理男女避諱,公然擼了袖子同一幫野蠻的胡人男樂和低賤的小倌倌同場擊鞠,如此有失身份不成體統的行徑,丟盡了皇家顏麵,若本宮此次抬手輕輕放過,還如何統禦後宮,又將皇家的尊嚴置於了何地?!”因著宮中無皇後,端聖太後南宮月又長居“上延觀”,朱太後自告奮勇的攬了總管後宮這差事,說是管理後宮,不過是為了滿足當這後宮第一尊貴女人的虛榮心而已,實質上真正主事的是蘇貴妃和肖貴妃。嬴昭帝不緊不慢道:“太後,您千秋大壽將至,不宜見血殺生!”朱太後想了想,氣總算順了些:嗯,皇帝兒子還是心裏有她的。遂點頭道:“皇帝說的是,既如此,那本宮便再給聞氏女一個機會,派兩個女官去,好好教教她什麼是女德,什麼叫禮義廉恥!此時,全然不知自朱太後手裏死裏逃生了的聞灼灼正眨巴著桃花眸,看著來稟的侍衛,不解道:“藥郎求見?我不是給他們兄弟二人贖身自由了嗎,為何執意要求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