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開啟一角, 白玨一行駕馬而入,城門內聚了不少人,比之早上他們出城時還多一倍, 這些人或手裏拿著包裹, 或身側放著扁擔挑子, 或坐或躺。看樣子是打算等城門解封隨時離開。也許他們中的很多人是來趕個早集賣點土產添補家用,或有急事尋人幫助, 突然遭遇封城,城裏沒有親眷, 手裏的錢不夠住店亦或舍不得,隻能隨便找個地方將就一晚上。
可想而知,這兩天的住店錢肯定是水漲船高。
白玨進來時,這些人紛紛看來,眼中閃過各種複雜的情緒, 大概也有對上位者特權的記恨吧。
一整天下來輕鬆愉快的心消減大半。
夏迎春毫無所覺, 含著銀湯匙出生的小少爺, 從未因生計發過愁, 長這麼大最大的煩惱就是如何避開他爹偷偷溜出來玩。
他滔滔不絕的說著戲文裏看過的有趣故事, 王公子似乎對聽故事很感興趣, 這讓他找到了討人歡心的法門,信心滿滿。一天相處下來, 夏迎春終於搞清楚這位並非顧家公子,而是顧家少爺拜師學藝的師父。
夏家的仆人也等在城門口, 一見他家少爺就迎了上去, 口內喊著,“公子!公子!”
夏迎春這才想起來,他今早出門的借口是去買筆墨紙硯。不過此刻正在興頭上的夏迎春並不怕親爹責備, 他是家中幼子,祖母寵著親娘愛著,他爹再是恨鐵不成鋼,也不敢將他怎麼樣。
夏迎春還想親自將白玨等人送回去,與他同乘一騎的侍衛早不耐煩了,身子一側,手一揮,將他趕下馬,“夏公子,時候不早了,別讓老人家擔心。”
夏家仆從站在馬下,伸手接住,倒沒讓夏迎春受傷。
夏迎春卻不急著走,掙脫開下人的攙扶,又巴巴的跑到白玨馬下,“王公子,今日你請我吃野味,明日我必登門道謝。”
白玨:“那倒不必。”
夏迎春:“要的,我爹常說受人滴水之恩定當湧泉相報。”
白玨:“不至於。”
李益之從馬車內伸出頭看了眼這二人,最後目
光又落在夏迎春身上,實不敢相信,這世上還有如此眼拙之人。
夏迎春還要再言,小白花聽不下去了,截口打斷:“你個娘西皮!你還有完沒完了。”
夏迎春:“我……”
小白花:“過意不去就將吃了老子的給老子吐出來!看你就煩!”
白玨:“小花。”語氣不重,暗含警告。倒不是夏迎春這人在白玨這多有麵子,隻是跟大多數做父母的一樣心理,誰都不喜歡做那管束人招人厭的惡人,可自己的孩子沒禮貌沒規矩若不及時製止,總怕他將來闖出更大的禍端害人害己。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白玨現在是不知不覺間就有了體會。這要是花無心還在,她隻會瞧熱鬧,甚至會不嫌事大添油加醋挑撥是非,因為輪不到她為小白花的將來操心啊,
夏迎春想發怒,忍住了,在王公子麵前,他要保持風度,況且王公子已為他出頭了不是?因此又施了一禮,又朝安定郡王拜別,才依依不舍的離開。
他一走,侍衛們都暗暗鬆了口氣的樣子。因為小白花懟的好,他們看這討人嫌的皮猴子都可愛了許多。
白玨覺得這些人對待夏迎春的態度奇怪,一時又想不明白。
“師父,那些人晚上都睡在城門口嗎?”顧長思靠近她,輕聲問。
白玨看他一眼,“怎麼了?”
顧長思抬頭望了望天,一臉憂愁:“雲層深厚,看樣子今晚必有一場大雨。那些百姓可怎麼辦啊?”
白玨朝顧長思勾了勾手,顧長思不解,驅馬靠近,白玨一把勾住他的頭,揉了揉,又順勢捏了捏他腮幫子的肉。
“我徒弟心善。”
顧長思臉漲的通紅,少年人皮薄,掙脫開後,別開臉東張西望。
此刻太陽已經落山,黑沉的雲霧堆積在頭頂,天際一片鉛灰色的暗,風裏也帶了濃重的潮氣。
獵獵風中一人一馬迎麵而來。
顧大人今日一身暗黑色麻質衣料,做工針腳都很粗糙。頭發也隻用黑色發帶一束,不如平日裏的光鮮貴氣。但顧大人畢竟是顧大人,即便服飾普通,通體的氣派也不是旁
人所能及的。
有這樣的人當兒子當丈夫當爹自然是一件長臉的事。
小白花激動的喊了聲:“顧爹!”又是站起身,又是搖手。
也是一件倍感壓力的事。
顧長思反應平淡許多,離得近了,才低低招呼了聲,“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