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川下意識地轉著手中的空竹簽,沉默片刻。
“這麼說,你是幫不上忙嘍?”
“就算我想幫也是盲人摸象。不如把方法告訴你,你自己判斷。”
“什麼方法?”
“你認為使未來發生重大改變的原因是你不聽勸告去了演講比賽,可我認為不是。因為她說得很清楚,以前演講比賽是我和你一起去的,她想讓你別去,是想改變未來,而你依然去了,這和原劇情一致,相當於沒有改變什麼。即使時空對話是個難以理解的異常現象,我也覺得事物有其發展的必然規律,不可能毫無邏輯地產生異變。未來的重大變化,一定與現在的重大變化有關。想想看,你最近的生活有什麼重大變化,和未來的劇透無關?”
“啊!秋千!”女生的眼睛突然亮起來。
而新旬的目光瞬間失焦,“秋千?”
新旬和溪川在叫賣打折的運動鞋攤前道別後,才發現兩人的家在同一個方向。遲疑幾秒,已經錯過了同行的最佳時機。女生倒是沒心沒肺,轉身就走。男生左右為難,到底是追上去還是跟在後麵,似乎都無法避免尷尬。
他過了馬路,在下一個路口右轉。
繞點路應該能比她慢許多,這樣就不會被發現誤會為“尾行”了。
平時不太走的這條路,途經一條河,橋麵微微呈拱形,也是可以行車的。
車輛在身後呼嘯而過。新旬麵對河流去往的方向撐著橋欄停下腳步。夕陽在河麵上抹出一道狹長的金色鱗片,就好像水麵下藏著一條大魚,在某種神秘力量的托舉下顯出本色。
看過短信就已經知道,為什麼即將死亡的人是自己,或者說,為什麼自己的死亡讓柳溪川這樣在意。
哪怕她自以為把線索都刪得幹幹淨淨,不具備上帝視角的人類怎麼能那麼準確地分辨出哪些是線索而哪些不是?
你遇見誰,離開誰,做出選擇的時候從來無法知曉。
修改過的未來會更好嗎?沒有人知道。
但在這一刻,心裏的什麼種子很明確地破土而出,隻有這一刻無比確定。
他在河邊消磨了片刻,接著往平時熟悉的道路的方向走去,可就在回歸正途的那個十字路口,準確無誤地與柳溪川一起卡在紅綠燈前。
兩人對視之後同時愣住了。
溪川把吃了三分之一的台灣香腸迅速藏到背後,但估計對方已經看見,隻好又拿出來,“我可不是在你麵前隱藏食量哦,我是……走著走著又餓了。”
新旬忍俊不禁,他很慶幸對方比自己先一步陷入尷尬。
因為溪川另有安排,洛川比她早一小時到家。剛進門就聞到撲鼻的飯菜香,走進餐廳,一桌子豐盛的晚餐已經準備就緒。
她在廚房門口探了個腦袋,“媽媽,今天家裏有客人嗎?”
“沒有。你爸爸的提拔命令今天下來了,我多做了幾個菜,慶祝一下。”
洛川微怔,臉上反而蒙上一層陰影。
她倚在門邊幽幽地問:“爸爸人呢?”
“他沒在客廳看電視嗎?……哦!對了,剛才好像說車忘了熄火去一趟車庫,怎麼還沒回來?”
“我去叫他回來吃飯。”
洛川把書包隨手扔在沙發邊,迅速換鞋出了門。
不出所料,爸爸的車位周圍空無一人,引擎蓋摸起來也是涼的。
洛川又乘著電梯到了一樓大廳。一出大廳門就看見與剛才回家進單元樓的方向相悖的另一側,爸爸正麵朝這邊打著電話。在洛川看見他的同時,他也立刻看見了洛川。他笑著朝洛川招招手,很快結束通話,向她走去。
“今天回來很早嘛,學校怎麼樣?”
女生敷衍地點點頭,“一切順利。”
對媽媽說謊溜出門,其實是在小區裏打電話,還特地站在能看見別人朝自己走來、對方卻不能聽見通話內容的地方。爸爸已經有好幾個月總是出現這種狀態。起初洛川也沒放在心上,以為隻是巧合,可次數有點多,每次都使用類似的伎倆。
媽媽留下雞湯出去應酬的那天晚上,洛川終於按捺不住好奇心,趁爸爸洗澡時翻看他的手機。
短信箱中與一個未保存號碼的最後幾條短信記錄讓她震驚。
“現在我沒有辦法跟她提離婚,已經到了最後階段,你就再等一等,就算是為了我的前途嘛。”
“我等得了孩子等不了,已經錯過了建小卡的時間,總不能建大卡時間也錯過吧?我可不想讓孩子不清不白生下來沒爸爸沒戶口。”
最後這條是爸爸洗澡前剛收到的,顯示已讀,但他還沒有回複。
“你先別心急,明天休息,我陪你去考察考察月子中心,你有沒有喜歡的?”洛川替他回複道。
“月子中心我都問好了,我姐妹都推薦××月子中心。我先去預約,明天三點鍾你來家裏接我吧。”
洛川把自己發出的那條短信刪除,把手機放回他外套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