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著馬車越過一座座莊園、穿過一片片田野,目睹之人無不死氣沉沉,隻得默默無言地回東平陵。正行進間,又看見沿路之上許多百姓扛著紙牛、紙馬成群結隊匆匆趕路,還有些衣著講究點兒的人捧著香爐、酒盞,邊走邊嘀嘀咕咕的。這可引起了他的好奇,便道:“樓異,他們這是幹什麼?送殯嗎?”
樓異騎在馬上連忙答話:“回大人,這可不是送殯,是祭祀。咱們來濟南有些時日了,我早發現這兒的老百姓有這個習慣,每逢初一、十五還有些特別的日子,百姓就扛著祭品去祭祀,似乎是求某位神仙什麼的。”
“難道又是中黃太一?”曹操想起張角的往事不寒而栗。
“那倒不是,據說這種祭祀延續了一百多年了,張角才幾年的光景。不會是太平道搞的鬼。”
曹操長出一口氣,太平道給他的印象太深了……說話間那隊百姓已經不見了蹤影。但他轉念一想,如今郡縣課稅繁重,百姓生產已是困苦,怎麼還把金錢和精力投入到這種祭祀活動中呢?他遲疑了一會兒,還是喊道:“停車!”
樓異趕緊下馬,扒著車沿問:“大人,您有什麼吩咐嗎?”
曹操擺手示意他閃身,仔細打量了一番所有從人,挑來挑去,最後選中一個看著挺機靈的小童,點手道:“你過來……莫要看別人,就是你,過來!”
那小童才十一二歲,不過是個外院打雜的小廝,別說辦差,連一句話都沒與曹操說過,此次出來不過是管喂馬的。他見曹操叫自己,還未近前就先有點兒哆嗦,連施禮都忘了,戰戰兢兢往前邁了兩步。
“我有件要緊的差事交給你辦。”曹操並沒有計較他的態度,“你給我追剛才那隊扛著貢品的百姓,瞧著他們去哪兒了,都幹些什麼,千萬別叫他們發現。然後回來告訴我,快去!”
“回……回……大人,那隊百姓……他們……”小童嚇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你給我把話說清楚!”曹操依著軾木不耐煩道。
“回……回……大人,那隊……他們……”
“算了吧!有什麼事兒還是我去辦。”樓異插嘴道。
哪知曹操的倔勁上來了,指著小童的鼻子道:“不行!今天我就要用他!我就不信了,我一個堂堂國相連個孩子都支使不動。”
“他太小了。”樓異又勸道。
“小什麼?既在官寺內,就是辦事人。幹這差事我就要個年紀小的。夏侯元讓、孫文台都在十二三時就手刃過賊人。我十三歲的時候偷東西、翻牆頭、說瞎話、打群架,什麼不會呀?”
眾隨從聽郡將大人無意中道出小時候的醜事,都咬牙強忍不敢笑出聲來。小童卻哭喪著臉,這才把話想好:“回大人的話……那些百姓已經走遠,前麵就是山坳了,我道路又不熟,要是三繞兩繞找不到……就誤了大人的行程了……咱們還是下次再尋訪吧。”
“你過來。”曹操朝他招招手,“我有要緊的話囑咐你。”
小童不明就裏把臉湊過去,哪知曹操抬手擰住他的小耳朵:“你小子給我聽好了,百姓不顧勞作前去祭祀,這件事可大可小。要是真有什麼圖謀不軌之事,就好像家裏的房漏了。房漏了是刻不容緩的事情,你卻叫我等十五天再修,萬一這十五天裏下了大雨,滿堂家私毀於一旦,這責任是你擔待還是本官我擔待?”
“鬆手鬆手!您快鬆手!”這一擰小童顯出了稚氣,“我聽話就是了……您說什麼我辦什麼……”
曹操這才鬆手:“這麼點兒小事還叫我麻煩,快去!”
“小的這就去。”小童捂著耳朵都哭了。
“你哭什麼呀?”
“要是找不到,小的怎麼跟您交差,您準得打我。”
曹操笑道:“叫你去跟去尋也就是了。找不找是一回事,找不找得到是另一回事。我那匹馬給你騎,找不到我不罰,找到了我有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