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隻覺得腦海中轟隆一聲,仿佛感到天塌了下來。他胸中似烈火燃燒,終於吐出那句壓抑已久的話:“大漢完了……真是昏庸無道的亡國之君!”
說這話是殺頭滅門之罪,黃琬嚇了一跳,他是吃過虧的,趕緊捂住曹操的嘴:“你小聲點兒,不怕隔牆有耳啊。我告訴這話,是為了叫你安心,石料的事情不必再操心,早晚宦官會按一成付錢。”
“君王可欺民,不可欺天呐!”曹操氣憤難當,“天下之錢何分陰陽,莫不歸屬於天子。為什麼他還要千方百計斂財呢?難道非要都揮霍了才罷休?他這樣行事,國庫、地方兩空,都成了中藏錢,豈不是殺雞取卵?再有大災荒,官員拿什麼去賑災啊?”
黃琬默然良久,歎息道:“其實我今天來不僅是為了公事,還有件私事要告訴你。朝廷秘密差下督郵,要沙汰軍功之人,你可要留神!”
到了現在,曹操也想開了:“要丟官就丟吧,皇甫嵩、朱儁、徐璆、王允,大家降職的降職、下獄的下獄,輪也該輪到我了。”
“他們幾個獲罪都是各有隱情,你知道嗎?”
曹操氣哼哼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這也不盡然。皇甫義真之所以遭謫,是因為他得罪了趙忠。他在河北平張角,路過鄴城目睹了趙忠的宅子,房舍林立逾製建宅。他回朝參奏一本,皇上正愁沒錢,把趙忠的房子抄沒充庫了。後來他與董卓討北宮伯玉,兩人相處不睦,那董卓就與趙忠勾手貶了他的職。”
“十常侍……十常侍……天底下還有他們沒幹過的壞事嗎?”曹操一拍大腿,“徐璆和王允呢?”
“徐使君的事也差不多,他得罪的是董太後的外甥,那人也與趙忠聯手告他討賊不力,結果下了大牢。”黃琬惋惜不已,“至於王子師的事可有些麻煩。他上交了一封秘信,是反賊‘神上使’張曼成寫給張讓的,聲稱是在清點潁川黃巾遺物時發現的。”
“哦?”曹操瞪大了眼睛。
“不過這封信未必是真,張曼成死無對證,很可能是王允想扳倒十常侍故意偽造的。他與張讓在天子麵前各執一詞爭論不休,結果十常侍紛紛進讒言,他就被下獄了。這倒給張讓提了醒,他向皇上建議差下督郵,明為考核官員,實際上要沙汰軍功之人。”
“原來如此。”
黃琬說著說著突然想笑:“也是惡人自有惡人磨,在冀州出了個叫劉備的小子,因軍功補了安喜縣尉,上任不過旬月就被河北的督郵盯上了。那劉備也真膽大,縱馬闖驛,活活把督郵綁縛,狠狠抽了二百鞭子,然後掛印逃官而去。”
“哈哈哈……抽得好!”曹操頗為讚賞,“對於為虎作倀的小人就該這樣。有機會的話,我還真想認識認識這個劉備。”
“抽的是不錯,但也觸了十常侍的黴頭。自從出了這件事,督郵越發痛恨軍功之人。咱們青州也派下督郵,現正在來的路上,恐怕一兩日間就要到了,到時候你要小心應對。”
“謝使君大人相告,為了我這點兒事,還勞您親自跑了一趟。”曹操趕忙施禮。
“我不敢差派手下人,怕走漏風聲所以親自來告訴你。你可千萬別跟督郵說是我告訴你的……”
“我當然不會說出去,大人放心吧!”曹操見他神色慌張,不禁感歎:被誣陷遭禁二十年,這個人雖有滿腹熱忱,但是膽色盡失了。不過越是如此,越顯他對自己的眷顧。
黃琬沉默了一會兒,又回頭道:“孟德,你辦了一件令我感觸頗深的事。”
“哦?下官有何作為令使君垂青?”